第153章 青岚山下·凡人少年（1/2）
一、青石镇
沿着荒凉的土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片由低矮石屋、木棚和少量砖瓦房构成的聚居地，规模不大，目测最多能容纳千余人。一道简陋的、用粗木和石块垒砌的矮墙将镇子围起，墙头插着些破烂的旗帜，在干燥的热风中无力地飘荡。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座木制的了望塔，塔上依稀可见人影晃动。
“前面就是青石镇了。”领路的李师弟停下脚步，指着镇子方向，脸上明显松了口气，“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记住，进了镇子往东走，镇东头有片‘散修聚集区’，那里有些空置的窝棚，你们可以暂时落脚。镇子里有青岚宗的外门执事驻守，维持基本秩序，只要不惹事，没人会为难你们这些低阶散修。”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丢给陆仁：“这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算是……给你们的一点盘缠。省着点用，够你们在镇子里撑个十天半月了。若是想长久待下去，可以去镇中心的‘任务堂’看看，那里有时会发布一些采集药草、猎杀低阶妖兽的杂活，凝血境的修为也能做，虽然报酬不多，但勉强糊口。”
陆仁接过布袋，入手微沉，心中对这李师弟倒是多了几分好感。虽然此人刚开始有些不情愿，但心地不算坏。他连忙躬身，语气诚挚：“多谢李仙师！仙师大恩，我兄妹二人铭记在心！”
李师弟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什么仙师不仙师的，在青岚宗，我也只是个外门弟子罢了。这世道，谁都不容易。行了，我走了，你们自己保重。”
说完，他转身运起身法，脚下青色光环再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荒原尽头。
陆仁与苏沐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十块下品灵石，在这上界，显然只是微不足道的钱财。这李师弟随手给出，既是善意，也从侧面反映出他们伪装成的“凝血境散修”在上界是何等底层、何等困窘。
“走吧，先去镇子里安顿下来。”陆仁低声道。
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拍去更多尘土，让形象看起来更加落魄，然后朝着青石镇走去。
靠近镇子，陆仁才看清那了望塔上的人影。那是两个穿着灰色短打、手持长矛的汉子，修为……大约在凝血境中期到后期之间，气息驳杂不纯，显然只是未经系统修炼的普通护卫。他们看到陆仁二人接近，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见是穿着破烂、修为低微的“难民”，便懒得多问，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踏入镇门，一股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劣质酒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狭窄而杂乱，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来往的行人车马踩得坑坑洼洼。两旁是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摆在地上、沾着泥土的不知名草药；有挂着血淋淋皮毛、散发腥气的妖兽尸体；有简陋的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有几间稍显整洁的店铺，挂着“丹药”“符箓”“兵器”的招牌，但门可罗雀，显然不是普通散修消费得起的地方。
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多行色匆匆，穿着粗陋，身上带着风霜与疲惫的痕迹。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凝血境占了绝大多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神府境初期的修士走过，周围人便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投去敬畏或羡慕的目光。
在这里，神府境似乎已经是“高手”了。
陆仁与苏沐雪按照李师弟的指引，沿着主街向东走。越往东，街道越窄，环境也越差。污水横流，垃圾遍地，低矮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少窝棚门口坐着眼神麻木的老人、或面黄肌瘦的孩童。
这就是散修聚集区，上界底层修士挣扎求生的缩影。
两人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一间半倒塌的窝棚。棚顶破了几个大洞，墙壁歪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干草和碎瓦。但至少能勉强遮风（虽然此地少雨）挡沙。
“就这里吧。”陆仁叹了口气，开始动手清理。以他和苏沐雪的真实修为，本可轻易营造一个舒适的临时居所，但为了不暴露，只能亲自动手，像个真正的落魄散修一样。
苏沐雪也挽起袖子，帮忙收拾。她没有丝毫嫌弃，动作麻利，很快将窝棚内的杂物清理出去，又找来些相对完整的木板，简单修补了墙壁和屋顶的破洞。她的冰凰真元虽被压制，但控制力仍在，一些精细的修补活做得比陆仁还好。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窝棚总算能住人了。陆仁又从储物戒中（暗中）取出两套干净的铺盖（提前准备的凡人物品），铺在干草上，算是有了个落脚点。
“接下来，就是收集情报了。”陆仁盘膝坐在铺盖上，低声道，“我们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必须尽快了解基本情况，尤其是关于‘玄黄地’‘青岚宗’的信息，还有货币、境界体系、势力分布等。”
苏沐雪点头：“我们分头行动。你去镇子中心那些人多的地方打听，我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从附近的散修口中套些话。记住，我们现在是‘陆九’和‘苏雪’，修为只有凝血境，说话做事都要符合身份。”
两人商定细节后，陆仁便独自离开窝棚，朝着镇子中心走去。
青石镇中心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摆摊的、闲聊的、看热闹的，算是镇子里最热闹的地方。广场一角，有一座相对规整的两层石楼，门口挂着“任务堂”的牌子，不时有人进出。
陆仁没有直接去任务堂，而是在广场边缘找了个角落蹲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黑风寨被妖兽灭了，三百多口人，一个没活下来！啧啧，真是惨！”
“有什么办法？咱们这种边缘地带，青岚宗那些仙师老爷们顾不上。能守住几个大点的镇子就不错了。”
“唉，这世道，活着真难。昨天老张头接了个去‘毒瘴林’边缘采‘清心草’的任务，结果遇到一头二阶的‘铁背蜈蚣’，差点把命搭进去，草没采到，还赔进去一张‘疾风符’！”
“说起青岚宗，你们知不知道，再过三天，就是他们外门弟子招收考核的日子了！”
“当然知道！镇子里有点天赋的小子们，哪个不眼巴巴盼着？要是能被选上，进了青岚宗，哪怕只是外门弟子，那也是鲤鱼跳龙门，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混吃等死了！”
“嘿，想得美！青岚宗外门考核哪有那么容易？听说每次报名都好几千人，最后只收一百个！还要测资质、查根骨、考心性、比实战……层层筛选，咱们镇子这十几年来，能考进去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总得试试嘛！我让我家小子也去报名了，万一走了狗屎运呢？”
……
陆仁默默听着，心中快速分析。
从这些散修的闲谈中，他确认了几个信息：第一，青岚宗确实是这片区域的统治宗门，但其掌控力似乎只覆盖主要聚居点，荒野之中依旧危险。第二，青岚宗外门弟子招收考核确实在三日后，竞争激烈。第三，这些底层散修对青岚宗极为向往，视为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又换个位置，靠近几个看起来年纪稍大、见识广些的修士，继续倾听。
“……老哥，你走南闯北见识多，给说说，咱们这‘玄黄地’，在‘十地’里算个什么水平？”
“玄黄地？嘿，垫底的货色！十地之中，咱们玄黄地灵气最稀薄（相对其他地域）、资源最贫瘠、高手最少！听说其他地域，有些繁华大城，神府多如狗，法相遍地走！哪像咱们这儿，一个法相境就能当宗门长老了！”
“这么惨？那‘九天’呢？”
“九天？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待的地方！听说那里随便一个普通弟子，放到咱们十地都是天才！不过具体什么样，我这种小人物哪知道？只是听来往的商队提过几句，说什么‘玄冰天’‘赤阳天’‘幽冥天’……个个都是了不得的界域！”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对了，老哥，你上次去‘流云城’，那边物价怎么样？咱们这儿的‘灵石’过去能用吗？”
“当然能用！灵石是硬通货，九天十地都认！不过那边消费也高，一块下品灵石在咱们这儿能买十斤‘黑牙米’，在流云城恐怕只能买五斤。至于中品、上品灵石，那都是大人物用的，咱们见都少见。更别说‘灵晶’了，那玩意儿我只听说过，据说一块下品灵晶能换一百块上品灵石！啧啧……”
“修炼境界呢？我听说青岚宗的宗主是‘洞天境’大能？那‘圣境’是不是真的存在？”
“洞天境？那是传说！青岚宗宗主据说是法相后期巅峰，有没有触摸到洞天门槛都难说。整个玄黄地，明面上的洞天境大能，不超过一手之数，都是那些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古世家的老祖宗，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于圣境？那更是传说中的传说，据说只有‘九天’之上，才有圣境大能坐镇，咱们十地，万年都没出过一个！”
“乖乖……那‘法相境’在咱们玄黄地，岂不是横着走了？”
“差不多吧。青岚宗内，法相境都是内门长老、精英弟子级别的核心人物。外门弟子若能突破到神府境，就有机会晋升内门；若是侥幸突破到法相境，那立刻就是真传弟子，宗门重点培养，资源倾斜，前途无量啊！”
……
陆仁心中渐渐勾勒出玄黄地乃至九天十地的基本轮廓。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世界。玄黄地在“十地”中处于底层，灵气资源相对匮乏，高手稀少。法相境在这里已是顶尖力量，洞天境更是凤毛麟角，圣境只存在于传说。而“九天”则是更高层次的界域，那里才是真正的繁华与强大所在。
货币体系以灵石为主，分下、中、上、极品四等，之上还有更珍贵的“灵晶”。这与九域类似，但显然上界的灵石蕴含的灵气更精纯，价值更高。
至于“九天十地联合大比”，这几个散修并未提及，可能这个层次的盛事，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了解得差不多了，陆仁起身，装作随意闲逛的样子，朝着“任务堂”走去。
任务堂内比外面清静些，大厅墙上挂着几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些任务信息。大厅一角有个柜台，后面坐着个昏昏欲睡的老者，修为……陆仁感应了一下，大约是神府境初期，气息虚浮，显然是年岁已高、潜力耗尽，被派来管理这闲差。
陆仁走到柜台前，恭敬行礼：“前辈，小子初来乍到，想接些任务糊口，不知有何规矩？”
老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陆仁一眼，见是个凝血境的小子，便懒洋洋地指了指墙上的木牌：“自己看。红色的是紧急任务，报酬高但危险；黄色的是普通任务；绿色的是长期或琐碎任务。接任务不用登记，完成后带凭证来我这里领报酬。不过小子，看你这样子，刚来青石镇吧？我劝你先从绿色任务做起，熟悉熟悉环境，别好高骛远，把小命丢了。”
“多谢前辈指点。”陆仁道谢，走到墙边观看。
木牌上的任务五花八门：
“采集‘止血草’五十株，报酬：每株一块下品灵石。”（绿色）
“猎杀‘腐骨狼’一头，取其獠牙为证，报酬：十块下品灵石。”（黄色，备注：腐骨狼为一阶妖兽，相当于凝血后期，喜群居，建议组队。）
“探索‘毒瘴林’外围十里，绘制地图，标注危险区域及药草分布，报酬：五十块下品灵石。”（黄色，备注：需有解毒丹药或避毒手段。）
“护送商队前往‘流云城’，往返约半月，报酬：三十块下品灵石，包食宿。”（黄色，备注：需神府境修为，或凝血境有特殊技艺者。）
……
报酬确实不高。像采集止血草这种任务，要采够五十株，可能需要深入荒野，耗费数日，还有一定风险，最终才能赚到五十块下品灵石，仅够一个凝血境散修在镇子里勉强生活一两个月。
陆仁暗自摇头。底层散修的生存，果然艰难。
他没有接任务，而是转身离开任务堂，在镇子里又转了转，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黑面饼（一块下品灵石两个），一边啃一边观察。
镇子里除了散修，也有一些凡人。这些凡人大多从事最低贱的体力劳动，如搬运货物、清理垃圾、帮工等，收入微薄，地位比凝血境散修还要低。他们看到修士，都会下意识地低头避让，眼神中充满敬畏与卑微。
陆仁还注意到，镇子里偶尔能看到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岚宗弟子（应该是外门弟子）经过。他们大多神情倨傲，目不斜视，普通散修和凡人见到他们，都会远远让开道路，不敢靠近。
“等级分明，弱肉强食……上界的残酷，比九域有过之而无不及。”陆仁心中暗叹。
正当他准备返回窝棚时，前方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少年的哭喊和几个粗俗的辱骂声。
陆仁眉头微皱，快步走过去。
只见街角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上，三个穿着花哨绸衫、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身形单薄，被打得抱头蜷缩在地，不断哀嚎求饶。
周围远远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制止。
“妈的！小杂种！敢偷看爷们儿喝酒？眼珠子不想要了？”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一脚踢在少年腰眼上，少年惨叫一声，滚出好几步。
“王哥，跟这小贱种废什么话？看他这穷酸样，身上肯定没油水。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去喂狼得了！”另一个独眼汉子狞笑道。
第三个矮胖汉子搓着手，淫笑道：“打断腿多没意思？我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虽然脏了点，洗洗说不定还能卖到‘百花楼’当个小厮，换几壶酒钱！”
地上那少年闻言，惊恐地挣扎起来，哭喊道：“我没有偷看！我只是路过！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娘还病着，等着我抓药回去……”
“病着？关老子屁事！”刀疤脸又一脚踹去。
陆仁眼神微冷。
这三个壮汉，修为都在凝血境中期左右，气息虚浮，显然是靠药物或歪门邪道强行提升的，根基不稳。而那少年，只是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身体孱弱，如何经得起这般殴打？
光天化日，欺凌弱小，竟无人敢管。这青石镇的秩序，看来也只是表面文章。
陆仁本不想多管闲事，以免节外生枝。但看着那少年绝望的眼神，听着他提及生病的母亲，陆仁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家族突遭血案，父母失踪，自己孤苦无依，也曾被恶人欺凌。若非后来得遇机缘，踏上修行路，恐怕早已化作一堆枯骨。
同为沦落人……
罢了，既然撞见，便不能坐视不理。反正只是几个凝血境的混混，稍微惩戒一番，应该不会暴露实力。
陆仁打定主意，便挤出人群，走上前去。
“住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三个壮汉的动作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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