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岭南开发(1/2)
岭南的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裹着水汽,打湿了秦军营地的帐篷,帆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风一吹就顺着布纹往下淌,在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罗铮蹲在田埂上,裤脚卷到膝盖,小腿沾着红棕色的泥——那是岭南特有的红土,黏得像糯米浆。他手里攥着根竹尺,尺身被汗水浸得发亮,正对着新制的曲辕犁反复比划。犁头是用番禺冶坊新铸的青铜打造,刃口磨得雪亮,泛着冷光;犁杆缠着浸过桐油的黄藤条,藤皮的纹路里渗着油亮的光,握着不打滑;最妙的是犁尾加了段梨木柄,木柄被砂纸磨得温润,按杠杆原理算过重心,握住木柄往下压,犁铧入土的深度能随着力道轻重灵活调节,比中原的直辕犁省了三成力气,连刚学耕地的少年都能驾轻就熟。
“你看这支点,”他往犁杆中间绑了块凿成梭形的青石,石头压得犁头微微翘起,刃口离地面刚好半寸,“百越的田多是坡地,像这东边的梯田,一层叠着一层。石头往这边挪半寸,犁铧就浅些,走陡坡时不陷泥里,免得把牛拽得后腿打颤;往那边推,铧刃能扎深三寸,平地里翻土更透,能把藏在土里的稻茬都翻上来晒。”
旁边的百越青年阿蛮蹲下身,光脚踩在微凉的泥里,脚趾蜷起抓着土。他用手指量着犁杆的长度,指腹划过青铜犁头时,指尖被冰凉的金属激得微微一颤,忽然用生硬的秦语说:“牛……怕?”他指的是当地的水牛,肩胛比中原的黄牛宽出半尺,性子却烈得像没驯熟的野马,见了铁器总扬蹄子,前几日就有头牛把直辕犁的木杆都踢断了。
墨雪正往犁架上装机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鼻尖沾着点泥灰,像落了粒红豆。她用硬木做了个活动卡榫,卡榫里嵌着段竹制的弹簧,是用老竹片反复烘烤弯成的,弹性十足。卡榫连着根细麻绳,绳头分两股系在牛轭两侧:“这是‘缓劲扣’,”她拽了拽麻绳,卡榫“咔嗒”一声锁住犁杆,弹簧被轻轻绷紧,“牛要是受了惊猛拽,扣子里的弹簧就会先泄掉三分力,犁头不会突然扎深,牛感觉不到硬拽的阻力,就不慌了。”她边说边调试,阳光透过椰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光斑随着风晃悠,像跳着细碎的舞。
昨夜的篝火余烬还在冒烟,青灰色的烟圈打着旋儿往椰树顶上飘,带着烧干椰壳的焦香。那时她和罗铮围着犁具草图争论,图是画在撕下来的帛书背面的,边角还留着“秦风”的残字。墨雪坚持要加个能调节宽度的犁板:“百越的田不成片,有的地块被溪流隔成小块,只够牛转身,犁板窄些能拐小弯;到了河边的开阔地,就把板往两边撑开,一趟能耕宽半尺,省得来回跑冤枉路。”她用竹片拼了个活动关节,竹片间用细铜丝连着,往两边一拉,犁板竟像蝴蝶翅膀似的展开,边缘的弧度刚好贴合牛的步幅。
罗铮却嫌复杂,拿过炭笔在图上画了道斜线,炭灰簌簌落在草席上:“得让老兵和越人都能用,不能太精巧。你看这脚踏板,”他指着犁身侧面加的横木,木头上刻着浅浅的凹槽,刚好容下一只脚,“踩下去,犁铧自动偏左;抬起来,借着弹簧的劲偏右,不用弯腰调方向,比你那机关简单,就算是雨天手滑,用脚也能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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