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岭南开发(2/2)
两人争到后半夜,最终谁也没说服谁,索性把两样都加了进去。此刻田里,阿蛮牵着水牛试犁,牛绳在他手心绕了两圈,他轻轻踩下脚踏板时,犁头果然轻巧地拐了个弯,惊得水牛“哞”地叫了声,尾巴甩得像鞭子,却没像往常那样乱挣——缓劲扣及时泄了力,犁杆只是轻轻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芦苇,牛感觉到的阻力不大,渐渐安稳下来,蹄子踏在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田埂上,百越的女子们正唱着《越人歌》。调子比楚声更婉转,像山涧的泉水绕着石头流,混着水鸟“嘎嘎”的叫声,唱的却是新填的词:“牛蹄踏泥兮,翻金浪;铧刃划田兮,生白霜(指新土)。”领唱的是阿蛮的阿姐,她手里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摘的野荔枝,红得像玛瑙。墨雪听得入神,手指跟着调子轻轻敲着犁杆,忽然对阿蛮说:“能不能把‘曲辕犁’编进去?就唱它怎么拐弯,怎么深浅如意。”阿蛮愣了愣,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随即用越语喊了句什么,田埂上的歌声顿时变了调,真把犁具的模样唱了进去,“弯杆如弓兮,转如梭;铁铧似齿兮,嚼泥香”,尾音挑得高高的,带着椰果落地的脆响。
远处传来马蹄声,“哒哒哒”像鼓点敲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蒙恬的亲兵队正沿着田边巡逻,甲胄上的铜片在雾里闪着光,像浮在云里的星。校尉勒住马,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很快被雾吞没。他目光扫过田里的身影——秦军士兵和百越族人混在一起,有的扶犁,有的牵牛,阿蛮的妹妹正给秦兵递水,陶碗里飘着野姜花,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格外清爽。
“将军有令,”校尉对身边的士兵道,“把巡哨范围再扩三里,凡有瘴气的地方插警示牌,牌上画个骷髅头,越人见了就懂;遇到猛兽就鸣锣惊走,别伤了人和牛。”他翻身下马,皮靴踩在泥里陷下半寸,走到罗铮身边,看着改良犁在田里拉出整齐的犁沟,新翻的红土像条绒毯铺在地上,忽然道:“这犁能不能给骑兵也做一套?换个小点的犁头,轮值的士兵闲时也能帮着耕,既练了骑术,又不荒了田。”
日头爬到头顶时,雾早已散了,阳光把红土地晒得发烫,第一片稻田已翻完了土。阿蛮的父亲,族里的老族长,捧着坛米酒走过来,酒坛用椰壳纤维缠着,封口的泥封上还留着他的指印。他用越语唱了段祝祷词,声音苍老却洪亮,大意是“铁犁入地,百谷生根,秦越一家,共饮此泉”。罗铮接过酒坛,用匕首撬开泥封,醇厚的酒香混着米香漫开来。他给墨雪倒了半碗,酒液黄澄澄的,又递给校尉一碗,三人的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惊飞了田埂上的一群白鹭。
墨雪捧着酒碗,看着田里的犁痕,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阳光下明暗交错,竟和《越人歌》的调子有些像——刚劲的秦地棱角,裹着百越的婉转弧度,在岭南的红土地上,犁出了新的模样。远处的溪水潺潺流淌,溪边的木棉树开得正艳,像一团团燃烧的火,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分不清是醉了,还是被阳光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