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楚地《惜诵》(2/2)
此刻货摊前,老荆正唱着新编的调子,手里的竹杖随着节奏轻点地面,杖头的铜铃“叮铃”作响。围观的楚地老兵听到“愿陈志而无路兮”,忽然攥紧了手里的货担,指节泛白——原调唱得像困在泥潭里的叹息,越唱越沉;这新调子却带着股往前闯的劲,“无路”二字咬得极重,像用脚踹开挡路的石头,像暴雨里逆流的鱼,明知难还偏要往前冲。
“这架子还能变调?”有个戴甲的秦兵指着竹片上的刻度,刻度用墨笔标着“楚”“秦”“战”。墨雪转动铜轴,竹片间弹出两根丝弦,弦是用秦地的麻线混着楚地的蚕丝拧的,又韧又亮:“拧到‘战阵’档,弦就绷紧,张力正合着军鼓的节奏,能弹出金戈相击的脆响。”她拧动旋钮,丝弦“铮”地一响,像刀剑出鞘,老荆的调子顿时变得又急又烈,“发愤以抒情”唱得像呐喊,秦兵们不自觉地跟着踏起了步子,脚底板砸在青石板上,“咚咚”的倒像阵前的鼓点,连梧桐叶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马蹄声突然碾过路面,“嘚嘚嘚”像擂鼓,由远及近。蒙恬的校尉勒住马缰,枣红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甲胄上的铜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奉将军令,查缴楚地文书,防有异动。”他接过诗集架展开,目光扫过帛书的字,却在看到背面时愣住——那里用淡墨印着幅战阵图,“发愤”的顿挫处标着步兵冲锋的信号,三短一长;“陈志”的句读处注着骑兵迂回的路线,箭头画得又狠又急。
“这是‘楚歌战阵’,”罗铮从人群后走出,手里转着根竹哨,哨音清亮,“用诗的节奏练进退,比干巴巴的口令好记。昨夜亲卫营试过,‘惜诵’调起时,队列比平时齐整三成,转身时的步伐都踩着韵脚,错不了。”
校尉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漾开点暖意,把架子还给老荆,铜轴转动发出“咔嗒”轻响:“将军说,能让士兵眼里有火、脚下有力的,不是禁书,是能让人心齐的东西。”他对身后的士兵道,“每人领一卷,回营学唱——比喊番号提神,听着这调子,走路都能多带三分劲。”
日头爬到树梢时,西市的吟唱声漫过了城墙,和军营里的号角缠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成了一股。墨雪给铜轴抹上松油,油香混着梧桐叶的清气漫开来,听着楚声的婉转混着秦腔的刚硬,忽然觉得这长安城,就像这折叠架,楚的柔、秦的刚,看似各有棱角,合起来却能兜住天下的心事——不管是楚地的愤懑,还是秦地的激昂,都能在这调子声里找到个去处,像水流进了江,终能汇成一股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