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咸阳惊变(外传9)(1/2)
咸阳城的残月下,齐地儒生借住的旧宅像一头伏在暗影里的兽,墙影重重叠叠,将窗棂压得喘不过气。案上的油灯豆火忽明忽暗,灯芯在油里挣扎,映着堆叠如山的竹简与帛书。这些都是胡亥旧部图谋复辟的铁证——有伪造的“传国玉玺”拓片,玉纹里藏着刻意模仿的裂纹;有私通边将的密信,墨迹里混着西域的砂,摸上去糙得硌手;还有暗中打造兵器的账册,每一笔“铁”“铜”的记录都用朱砂勾了圈,像滴在纸上的血。每一份都用浸过桐油的麻布裹着,藏在掏空的房梁暗格里,梁木的年轮里还留着凿子刻过的痕。
老儒用枯瘦的手指抚过密信上“复立嬴氏”的朱印,印泥里掺了铅粉,沉甸甸压着纸页。他的声音压得像墙角的虫鸣,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这些人以为烧了史书就能抹去苛政,却不知笔墨刻下的罪证,比刀剑更难销毁。当年焚书坑儒,烧了表面的字,可百姓心里的记恨,早像这房梁的暗格,把真相藏得更深了。”
罗铮蹲在案边,案上摊着个新制的证据保护盒。盒体是双层梓木,木纹致密如锁,夹层嵌着薄铁皮,能挡得住水火。盒盖的锁扣用杠杆机关控制,左右各嵌着个铜钮,钮上刻着“阴”“阳”二字,需同时顺时针旋动“阴”钮、逆时针转“阳”钮才能开启,单靠蛮力只会让锁舌越嵌越紧,像咬人的兽。“你看这机关,”他小心翼翼将一卷密信放入盒中,信卷上还留着边将的指印,带着沙场的土腥,“就算被搜去,没两把钥匙也拆不开。里面铺了三层防潮的油纸,四角垫着防蛀的芸香草,是从曲阜带来的老品种,放十年都稳妥。去年在骊山,有份记录徭役的账册被虫蛀了大半,连‘骊山徒’三个字都啃得缺了角,可惜了那些冤屈。”
他往杠杆的轴里滴了点桐油,油珠顺着轴缝渗进去,转动时带着细微的滑响,像春蚕啃着桑叶:“最妙是这‘自毁槽’,”他指着盒底不起眼的暗格,里面藏着浸了硝石的棉线,线头露在盒外半寸,“若真来不及转移,点燃棉线,槽里的石灰会迅速发热,把证据烧成灰却不伤盒体——总好过让这些罪证落入贼人之手,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
墨雪蹲在另一侧的矮凳上,正拼装可拆解的证据架。架体由八块枣木板组成,每块板都被打磨得光滑,边缘凿着隐蔽的榫卯,像藏着的关节。板侧用细刻刀刻着不同的证据类别——“玺”“信”“账”“器”“人”“时”“地”“谋”,字小如蚁却深透木理。看似是个严丝合缝的方架,实则能拆成零散的木板,每块都能单独藏。她轻轻取下刻着“器”的木板,那上面记着私造兵器的炉窑地点,架子顿时缺了一角,其余的木板却仍牢牢拼在一起,像断了一指的手,不影响握东西。“你看,就算某类证据被搜走,剩下的还能藏,还能作证,”她掂着木板笑道,木板带着枣木的甜香,“就像断了的锁链,虽不能锁牢整个阴谋,却能记着锁过的痕迹,让人知道这里曾拴过猛兽。”
她往榫卯处抹了点松香,白色的粉末沾在木头上,拆解时带着淡淡的焦味,像烧艾草的香:“这‘伪装面’是特意做的,”她翻转木板,背面刻着《论语》的章句,“学而时习之”几个字刻得端正,混在经书里,谁也看不出是证据架——昨夜巡夜的士兵进来查问,还指着这块板夸“你们儒生的字真工整,比军营里的文书强多了”,哪知道字缝里藏着惊天的秘密。
院外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哐当、哐当”像碎玉落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蒙恬的旧部校尉带着士兵踏着月光而来,军靴碾过院角的瓦砾,发出“咯吱”的响,像踩碎了骨头。校尉掀开门帘,寒气裹着他的声音闯进来,带着霜气:“线报说,胡亥旧部今晚要在东郊的废弃窑厂密会,清点兵器,约定起事的日子。”他目光扫过案上的盒子与架子,“你们收集的这些证据,够不够定他们的罪?能不能让天下人看清他们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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