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新郑《诗说》(外传5)(2/2)
窗外忽然传来甲叶摩擦的轻响,“窸窸窣窣”像蛇爬过草丛。蒙恬的巡逻兵正沿着巷弄巡查,火把的光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忽长忽短,映出士兵腰间刀鞘的轮廓,鞘上的铜环偶尔反光,在墙上投下一点亮。校尉勒住马缰,马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细碎的响,他目光扫过阁楼的窗——里面隐约传来木片碰撞的轻响,“咔嗒咔嗒”像工匠在修东西,却听不见半句诵读声,倒像个寻常的木匠坊。“将军有令,”他对身后的士兵道,“盯紧这处阁楼,据说藏着些奇奇怪怪的诗论。若有异动,先查那些木石器物,别被他们用书本障了眼。”
阁楼里,申不害慌忙将《诗说》卷成细筒,塞进模型底座的暗格——那暗格是按三角形的内角凿的,口小肚大,刚好容下帛书,塞进去便与底座严丝合缝。墨雪飞快转动铜轮侧面的暗钮,杠杆“咔嗒”一声锁住,铜轮翻转过来,露出背面刻着的纺车纹路,整个模型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纺车,铅坠也藏进了木框里。罗铮则拎过湿布,在木板上反复擦拭,将三角刻痕擦得模糊,只留下几道无关紧要的木纹,像年久自然形成的裂痕。
“他们不懂,”申不害背靠着门板,耳朵贴在木头上听外面的动静,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指腹摩挲着从暗格露出的帛书边角,那里的三角图还沾着点墨,“咱这研究院,不是要标新立异,是想让诗说落地生根。你看这‘蒹葭苍苍’的解,按几何算,‘苍苍’的叠词节奏,两字一停的间隔,与芦苇荡的风声频率完全吻合,风大时密些,风小时疏些,这才是兴的真意,不是瞎想的。”
罗铮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量角器,器身上刻着细密的刻度,边缘被磨得发亮:“明天让铜匠打些带刻度的竹尺,分给相熟的儒生。让他们量量‘彼黍离离’的行距,看看‘离离’二字的间距,是不是和田间黍苗的株距一般;让他们知道,诗里的‘四方’不只是东南西北,更是矩形的四个顶点,得方方正正才稳;‘周旋’不只是来回走,更是圆周的弧度,转多少度,停在何处,都有讲究。”
墨雪的模型忽然“吱呀”轻响,是她不小心碰了铜轮。她稳住手,转动侧面的暗榫,藏在铜轮夹层里的《诗说》残页慢慢滑出,页边的几何图在油灯下闪着光,三角的锐角处还标着度数。“等风声松些,”她轻声道,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咱们把模型做得再精巧些,加个齿轮组,让每种诗说都能像齿轮似的,咬合着诗意转动,谁也偏不了,谁也压不倒谁。”
巡逻兵的脚步声渐远,甲叶的摩擦声混着槐花落地的轻响,慢慢融进夜色。申不害展开那卷《诗说》,借着油灯的光念道:“诗者,非空中之音,乃地上之理也。理以几何明,音以杠杆调,情以民风证——”念到此处,他忽然抬头,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有两颗星落在里面,“这才是《诗说》的真意,不是把诗捧上天,是让诗站在地上,和咱一起走。”
夜色渐深,阁楼的窗缝里透出微光,像颗埋在槐荫里的星,不亮,却执着。木板上的三角痕迹虽被抹去,可那三个顶点的位置,“赋”的实在、“比”的贴切、“兴”的扎根,早已刻进三个年轻人心里——就像《诗说》里写的,真正的诗理,从不是飘在云端的玄谈,而是落在地上的标尺,一头连着古老的诗行,字字句句都踩着泥土;一头量着鲜活的人间,一草一木都透着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