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新郑《诗说》(外传4)(1/2)
新郑城的春雨来得绵密,像无数根细针斜斜织着,把整座城都笼在一片蒙蒙的水汽里。书斋的窗纸被打湿,晕开一片片浅灰的水痕,倒像是谁在纸上洇开了淡墨。韩国的儒生们围坐在案前,案几是上好的梨木,被年月磨得光润,此刻正托着一叠叠《诗说》的抄本。纸页是楮树皮所制,泛着自然的米白,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透着温润的光,仿佛能滴出墨香来。
卷首那“志、情、景”三个篆字,是用朱砂一笔笔描就的,红得发亮,恰似三颗浸在雨雾里的明珠。这三颗“珠”被无形的线串着,将诗歌创作的精髓凝在一处——旁边批注的“志为骨、情为血、景为衣”,墨迹饱满,笔锋间还能看出书写时的恳切。批注旁压着的,是去年檐下摘下的紫藤花,如今已干成了紫褐色的薄片,边缘微微卷曲,却仍能让人想起花开时节,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垂在檐下,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绚烂得像是把春天都揉进了花瓣里。
年轻的儒生捧着《唐风·鸨羽》的竹简,竹片被摩挲得光滑,带着草木的清香。他指尖轻轻划过“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的评注,那墨迹已有些淡了,却更显古朴。他的声音轻得像雨丝落地,带着几分困惑:“洛阳的博士总说‘诗随心走,不必拘法’,可这《诗说》偏要把‘言志贵真、抒情贵切、写景贵实’的道理掰碎了说透,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我们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明白,这才是创作的根基啊?”
罗铮正蹲在案边,面前铺着一方素帛,白得像天上的云。他握着一支竹笔,笔尖饱蘸浓墨,在帛上稳稳画下一个等边三角。三个顶点处,他分别题了“志”“情”“景”,笔力遒劲,墨迹在帛上慢慢晕开。“志”字旁边,他列着“《七月》述农桑之志”,字迹工整;“情”字边记着“《伯兮》含思妇之情”,笔锋间似带了几分柔婉;“景”字边录着“《蒹葭》绘水泽之景”,墨色清雅,仿佛能看出蒹葭苍苍的朦胧。
他用墨线将三角的三边连起,线条笔直,长度分毫不差,然后在三角中心画了一株抽芽的柳。柳叶是刚探出头的嫩黄,枝条软软地垂着,带着初春的生机。“你看这三角的共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志是诗的主干,得立得住;情是诗的汁液,要流动得自然;景是诗的枝叶,需舒展得妥帖。三者相辅相成,才能成一篇佳作。若只重‘志’而寡‘情’,诗就成了干巴巴的教条,读来索然无味;若空谈‘景’而无‘志’,就成了无魂的画片,再美也少了筋骨——去年我们评《召南·驺虞》,便是漏了‘仁心及物’之志,只把狩猎写成了单纯的游乐,那岂不可笑?”
说着,他取来三根杏木条,木条带着淡淡的果香,纹理清晰。他用细铜丝将木条扎成一个三角架,稳稳立在案上。在“志”的顶点,他挂了块小巧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怀抱”二字,字迹深浅一致;“情”的顶点系了一缕丝线,线是素色的,上面用青线绣着“悲欢”,针脚细密;“景”的顶点悬了一幅小小的帛画,画上是几笔勾勒的山水,墨色有浓有淡,倒也意境悠远。
三角架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铜丝与木条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始终稳稳当当,不曾倾斜。“这就是《诗说》讲的‘三基共举’,”罗铮说着,伸手抽掉了“情”边的木条。失去支撑的架子立刻朝“志”与“景”的方向倾塌,那缕绣着“悲欢”的丝线“啪”地掉在案上,扬起一点细微的尘埃。“没了真切的情感,再高的志、再美的景也立不住——就像新郑的古瓷,胎质再好,若釉色里没有匠人的心意,再精美的花纹也只是个摆设,经不起细看。”
墨雪蹲在角落,面前摊着些黄杨木的小零件,她正专注地拼装着一个诗歌推演模型。那模型是个带刻度的杠杆,打磨得光滑无毛刺,一端刻着“诗之高下”,上面嵌着《诗说》的核心句,字字清晰;另一端分作三个凹槽,大小恰好能嵌进标有“志”“情”“景”的木楔,木楔的厚度各有不同,对应着某首诗在这三者上的侧重。支点处装着个小小的铜盘,盘上刻着“谐和”二字,笔画圆润。只要哪边的木楔过薄,杠杆就会往哪边倾斜,盘边挂着的铜铃便会“叮铃”作响,声音清脆。
“这是量诗质的秤,”她拿起一个刻着“忧国”的木楔,往“志”槽里稳稳塞进,又取过刻着“沉郁”的木楔,嵌入“情”槽,最后垫上刻着“萧瑟”的木楔在“景”槽里。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放开手,杠杆恰好停在“谐和”的刻度上,纹丝不动。“你看,屈原的《离骚》就是这般,志存家国、情系楚地、景托香草,三者分量相当,秤杆不偏不倚,这才是《诗说》推崇的‘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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