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岭南迷雾(2/2)
罗铮转动铜盘,让“和”字在三种文字里对齐,秦篆的厚重、楚文的流转、越语的灵动,在这一刻完美重合,敲击时三声共鸣,“咚”“叮”“嗡”缠在一起,像远处传来的铜鼓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您看这声纹,”他对校尉道,声音里带着笑意,“秦篆的‘和’沉,像山;越语的‘和’清,像水;合在一起才够厚——就像这雾,单是水汽成不了景,混着草木香、泥土味,才叫岭南的雾,有滋有味。”
墨雪的转筒忽然“叮铃”连响,她转到“共耕”二字,汉、楚、越三种写法在雾中格外清晰,墨迹被水汽润得发亮。“昨日开垦新田,”她指着筒壁上的字,指尖划过纸面的潮气,“越人说‘拓荒’,汉兵说‘垦殖’,转筒一转,都明白了是一回事——迷雾遮得住路,遮不住要往一处使劲的心,就像这田,不管叫什么名,种出粮食才是真的。”
日头爬到竹梢时,雾渐渐散了,像被阳光收走的纱,露出远处黛色的山影。晒谷场上的铜盘在阳光下转得更快,声纹的“咚”“叮”声混着孩子们的吟唱,像把三种语言揉成了一根结实的绳,越拧越紧。校尉把双语木牌插进腰间的皮鞘,对士兵笑道:“把这图谱和转筒的样子画下来,送回长安——告诉他们,岭南的雾,正一点点被字和歌吹散呢,等雾全散了,这里的稻子会和关中的一样香。”
老巫祝忽然唱起新编的调子,用越语唱《楚辞》的“乘舲船余上沅”,尾音带着水浪的起伏;用楚调填《越人歌》的“心悦君兮君不知”,转音里藏着山风的婉转,两种韵律在雾散后的晴空里交织,惊起檐下的燕子,绕着铜盘飞了三圈,翅膀剪碎了阳光。
罗铮望着远去的燕影,忽然道:“这迷雾就像语言的隔阂,看着浓,像化不开的粥,只要找对了法子,转一转、敲一敲,就透了,露出底下的路来。”墨雪正用布擦转筒上的雾水,布上沾着松脂的清香,闻言笑道:“就像这岭南的水土,汉稻耐涝,越谷耐旱,种在一块儿,长出的新米才更香甜,有汉地的绵,有越地的韧。”
暮色降临时,村寨的篝火亮起来,火星窜得老高,映红了半边天。汉兵与越人围着铜盘跳舞,汉军的铠甲与越人的银饰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嘴里唱着混编的歌谣,铜盘转动的“咔嗒”声与铃铛的“叮铃”声缠在一起,像在为这片土地的新声打着节拍,热闹得像要把雾全赶跑。雾彻底散了,铜盘上的字在火光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它们在说:语言的边界,原是用来被跨越的,就像迷雾,看着挡路,终会让阳光晒成透明,露出底下连着的,同一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