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火塘边的栗子香(1/2)
夜幕像浸了墨的棉布,沉沉盖下来时,竹棚里的火塘正旺。星禾把最后一块补丁缝在陈默的衣角上,打了个小巧的结,抬头就看见他举着串烤野兔,油脂在火光里滋滋作响,滴落在火炭上,溅起细碎的火星。
“尝尝?”他把烤得焦黄的兔腿递过来,签子是用笔直的柳树枝削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星禾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混着野蒜和粗盐的味道,比家里炖的柴鸡还香。
“护山熊呢?”她含糊地问,嘴里塞得满满的。刚才还在火塘边蹦跶的小家伙,这会儿倒没了动静。
陈默往竹棚角落努了努嘴。护山熊正蜷缩在草堆上,怀里抱着个装栗子的陶盆,睡得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烤蘑菇。“刚才剥栗子剥得太欢,累着了。”他低声笑,怕吵醒小家伙,“等下汤好了再叫他。”
火塘边的陶罐里,松乳菇和栗子正咕嘟咕嘟地炖着,白汽顺着罐口往上冒,带着甜香的热气在棚顶凝成水珠,又顺着竹条滑下来,滴落在火塘边的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星禾把缝好的衣服递过去:“试试合不合身。”陈默接过来穿上,抬手时,后颈的桃花纹在火光里泛着淡淡的粉,那朵小花似乎又饱满了些,花瓣边缘的金线像被火塘的光镀过,闪着细碎的亮。
“你这手艺,能去镇上开个缝补铺了。”他笑着说,指尖拂过衣角的补丁——是用星禾自己的旧布改的,淡紫色的布料上绣着半朵桃花,正好和他颈间的花纹呼应。
星禾的耳尖有点热,转身去搅陶罐里的汤:“再加点野葱吧,提提鲜。”她从布包里翻出早上采的野葱,切段扔进罐里,白汽裹着新的香气漫出来,比刚才更浓郁了。
陈默忽然从草堆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麦芽糖,在火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上次去镇上换的,”他递给星禾一块,“配栗子汤正好。”
麦芽糖的甜混着栗子的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星禾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在火塘边炖栗子汤,爹则坐在旁边削木柴,火星子溅在地上,像撒了把星星。那时候总嫌日子过得慢,现在才知道,慢下来的日子,才藏着最实在的暖。
“栗子熟了。”陈默用树枝拨开火炭,露出底下烤得裂开的栗子壳,焦香瞬间涌出来。他捡了颗最大的,捏在手里来回颠着降温,剥开壳后,金黄的栗子肉滚落在掌心,递到星禾嘴边。
星禾咬下去时,舌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像触到了火塘里的炭,烫得她赶紧缩回嘴,脸颊却比火塘还热。陈默的耳尖也红了,假装去看陶罐,指尖却在悄悄发烫。
护山熊在草堆上翻了个身,嘟囔着“栗子……还要吃……”,伸手在陶盆里摸了半天,抓着颗没剥壳的栗子又沉沉睡去。星禾和陈默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声轻得像火塘里的灰烬,怕惊了这夜的静。
陶罐里的汤终于炖好了。星禾盛了两碗,刚要递给陈默,就听见竹棚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门帘。陈默立刻拿起靠在墙边的柴刀,示意星禾往后躲,自己则悄声走到门帘边,猛地掀开——
月光下,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獾子正蹲在门口,鼻尖嗅着棚里的香气,看见陈默举着刀,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舍不得走,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火塘边的陶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
“是上次偷红薯的那只。”星禾认出它后腿上的小伤疤,正是陈默刻在竹棚柱上的那只。她从陶盆里捡了颗剥好的栗子,轻轻扔过去。小獾子犹豫了一下,叼起栗子转身就跑,却在几步外停住,回头看了看竹棚,才钻进了夜色里。
陈默放下柴刀,嘴角带着笑意:“倒是记仇,还知道来讨吃的。”
星禾把汤碗递给他,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说不定是闻着栗子香来的。你看,连野獾都知道,咱们这棚子里暖和。”
火塘里的炭渐渐转红,映得两人的影子在竹壁上轻轻晃。护山熊的呼噜声、陶罐里残留的汤响、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混着栗子的甜香,像首没歌词的催眠曲。
星禾靠在竹壁上,看着陈默低头喝汤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竹棚虽然简陋,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人踏实。就像这火塘里的炭,看着不烈,却能暖一整夜的寒。
“明天,”她轻声说,“咱们去摘野柿子吧?护山熊说后山的柿子红透了。”
陈默抬头时,眼里的火光比星子还亮:“好啊,再做个柿饼,挂在竹棚的横梁上,等冬天的时候吃。”
汤碗见底时,火塘里的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星禾往草堆里添了把干草,给护山熊掖好衣角,转身时,却被陈默轻轻拉住手。
“夜里凉,”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点哑,“靠过来点,暖和。”
星禾没动,却也没挣开。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像火塘里没燃尽的炭,轻轻跳动着,把这夜的暖,都藏进了相握的手心里。
天快亮时,星禾被冻醒了。火塘里的炭已燃成白灰,寒气顺着竹棚的缝隙往里钻,她往陈默身边凑了凑,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坐到了门口,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泛白的天色。
“醒了?”陈默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湿意,“去看看护山熊,别又滚到草堆外面了。”
星禾起身时,膝盖撞到了火塘边的石块,发出轻响。陈默立刻回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片艾叶——是他昨天采的,说捣碎了敷在淤青处能消肿。“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堆。
星禾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他低着头,仔细地把艾叶捣成泥,混了点温热的灶心土,轻轻敷在她的膝盖上,用布条缠好。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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