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网络的自我运行(下)(2/2)
“我必须知道网络现在的真实状态。”李建国穿上深色棉袄,“而且,我有预感,那里会有答案。”
雪夜的路很滑,李建国走得小心。他绕了好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东四胡同。
32号的门关着,窗子漆黑。李建国按照记忆,在门框上摸到了钥匙——还在。他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去。
屋里没有灯,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清轮廓。然后,李建国愣住了。
屋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一个老人躺在床上,一个中年妇女在炉边熬药,一个年轻人在门口望风。
三人看见李建国,都吃了一惊。年轻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扳手。
“梅花。”李建国低声说。
中年妇女松了口气,也低声回应:“寒冬。”
暗号对上了。
“您……您就是大夫?”熬药的妇女激动地站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老陈说,如果有一天有个陌生人说出‘梅花’,就是自己人。”
“老陈?”李建国问。
“陈工程师,您救过的。”妇女说,“我是他爱人。这是赵工,也是……也是被救过的。他发烧三天了,我们没地方去,老陈就让我们来这里。”
李建国走到床边,查看病人的情况。四十多岁的男人,面色潮红,呼吸粗重。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肺炎初期。”李建国判断,“得马上用药。”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银针和药包。针灸退热,草药化痰。整个过程熟练而迅速。
“大夫,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陈工程师的爱人问。
“我不知道。”李建国实话实说,“我只是来看看这个安全屋。”
“那您来了,就是天意。”妇女抹了抹眼泪,“老赵是搞无线电的,前几天被抄家,连件厚衣服都没带出来,冻病了。我们不敢去医院,老陈就说这里有个地方……”
李建国一边施针,一边问:“老陈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他说,是修鞋的郭师傅告诉他的。郭师傅说,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助,可以来东四胡同32号,画着梅花的地方。”
郭师傅,就是那个在西城胡同口放哨的修鞋匠。
李建国心中震动。网络的传递链条,比他想象的更长、更广。郭师傅告诉老陈,老陈告诉赵工的爱人……而这些人,原本互不相识。
“你们在这里住了几天?”李建国问。
“两天。郭师傅每天会送点吃的来,放在门口。”妇女说,“他说,这屋子是‘大家的’,谁需要谁用。”
李建国施完针,又留下三天的药量:“按时吃,三天后应该能退烧。这屋子你们可以继续住,但不要超过一周,要轮流。”
“我们明白。”妇女郑重地点头,“老陈说了,安全屋要流动使用,不能固定。”
李建国离开时,雪又下了起来。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胡同里,心中却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个网络,真的活了。
它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在维持,而是靠所有被救助者、所有认同这个理念的人,共同在维护、在扩展、在深化。
西城老画家女儿告密的事,现在看来,只是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意外。网络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当一条线断了,其他线会立即补上。
果然,三天后,李建国收到新的消息。还是通过老王头传递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西城线已断,新线已接。梅花照常开。”
危机解除了。老画家那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处理了,新的联络渠道建立起来。李建国甚至不知道是谁做的,怎么做的。
他只知道,这个网络已经成为一个有机体,有生命力,有抵抗力,有成长性。
十二月底,北京进入最冷的时节。李建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年终报告”。
不是纸质的报告,而是一本手抄的小册子,通过轧钢厂门口卖烤红薯的老刘头转交。老刘头也是网络的一环——李建国治好过他孙子的百日咳。
小册子没有封面,里面用娟秀的字体记录着:
“截至1969年12月20日,已知安全屋7处,分布东西城。可靠联络点23个,涵盖粮店、副食店、修车铺、废品收购站等。可信任人员47人,其中医师3人(退休),药师2人,护理人员5人,其余为各行各业的同志。本月共互助救治9人次,转移人员3人次,传递预警信息11次。”
最后是一行小字:“所有活动均遵循以下原则:单向联系、不留真名、梅花为记、生命至上。网络维护组敬上。”
“网络维护组”。李建国看着这个自发的称呼,笑了。
他把小册子小心地收进空间。这是历史的见证,是一个特殊年代里,普通人之间最珍贵的互助与坚守。
窗外,1969年的最后一场雪正在飘落。
李建国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覆盖庭院。他想,这个网络就像这些雪花,每一片都很微小,但汇聚在一起,就能覆盖整个大地。
而春天到来时,雪会融化,渗入地下,滋养万物。
他不再担心这个网络会失控,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有生命力的东西,从来不是被控制的,而是自己生长的。
他只需要继续做那束光,那朵梅花。
其余的,交给时间,交给人心,交给这个网络自己去完成。
夜色深了,李建国关上窗。
书房里,台灯下,他又摊开了图纸。轧钢机的改良,农用机械的设计,柴油机的优化……这些是他的明面上的事业。
而在暗处,那朵梅花,正在这个寒冬里,静静地、顽强地绽放。
两个世界,一个人。明与暗,交织成这个时代最波澜壮阔的人生。
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