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甬道深处的低语(1/2)
黑暗。粘稠的、几乎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这不是宇宙真空那种纯净的、点缀着星光的天鹅绒黑,也不是夜晚丛林里那种充满窸窣生机的墨黑。这是一种沉淀了太久岁月、吸收了太多死亡、寂灭与遗忘的“实质化”的黑暗。空气仿佛凝滞的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混合了岩石粉尘、腐朽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干涸信息”的怪味。
刚冲进这条狭窄通道时,身后“收割者”追击的能量波动和“肃清者”那冰冷的声音还清晰可闻,甚至有几道幽蓝的能量束擦着他们脚跟射入通道,在岩壁上留下嘶嘶作响的腐蚀痕迹。但仅仅深入了十几米,拐过一个急弯后,外界的一切声响——能量碰撞声、岩壁崩裂声、追击者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骤然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狂躁的擂鼓声。
“停……停一下。”陆炎最先支撑不住,背靠湿滑冰冷的岩壁滑坐下去,左手死死抓住自己右臂肘部上方,试图压制那几乎要冲破皮肤喷薄而出的混乱能量。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位置,在绝对的黑暗中,这些纹路本身竟然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腐坏萤火虫般的幽暗紫光,映照着他苍白如纸、冷汗涔涂的脸,以及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
方才为了阻挡追击、制造混乱力场,他强行引动了远超目前控制极限的“混沌之印”力量和左臂异变能量。此刻反噬如同万蚁噬心、万刃剐骨,疯狂的低语和扭曲的意象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脑海中那个脆弱的“动态平衡框架”摇摇欲坠,无数代表着混乱、秩序、污染的能量线条在他的精神视界中狂乱舞动、彼此撕扯。
“炎哥!”阿虏立刻转身,进化右臂的银光本能地亮起,想要查看陆炎的状况。但光芒刚起,就骤然黯淡下去,仿佛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一部分。不仅如此,阿虏自己也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岩壁。他胸前的伤口在刚才剧烈的战斗中再度崩裂,探索服下渗出深色的血迹,内脏的剧痛如同钝刀在搅动。而那条刚刚进化、本应充满力量的手臂,此刻却传来一种奇异的“滞涩感”和“虚弱感”,仿佛周围的黑暗环境在无形中压制、稀释着秩序能量的活性。
“别……别用太多能量……”陆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地方……不对劲……能量消耗……异常快……还有……压制……”
冯宝宝的情况稍好,但小脸也苍白得吓人。她紧闭着眼睛,全身微微颤抖。“这里……‘味道’好重……好‘沉’……”她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快要被某种巨大的信息重量压垮,“黑得不只是看不见……是‘信息’都被‘吃掉’了……‘死’的味道……还有……‘规则’的味道……很老……很硬……很……‘空’……”
她的描述虽然模糊,但陆炎和阿虏立刻明白了这里的诡异。这不仅仅是一条黑暗的通道,更像是一个被施加了某种古老、强大且“排他性”规则力场的特殊空间。它压制能量活性,干扰感知,吸收光线和声音,仿佛一个沉默而贪婪的吞噬者。
“后面……它们没追进来?”阿虏强忍伤痛,侧耳倾听,只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和岩壁深处极其微弱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低沉震动。
“门口……有‘东西’……”冯宝宝指向他们进来的方向,虽然那里一片漆黑,“‘冷金属腥味’停在那里了……没进来……在‘试探’……那个‘大家伙’也在……它的‘味道’很‘犹豫’……好像……有点‘怕’这里?”
收割者停下了?连“肃清者”都感到忌惮?
这非但没有让三人感到安全,反而心头更加沉重。能让“收割者”这种掠夺性存在都犹豫止步的地方,其危险性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能久留……但也不能乱闯。”陆炎挣扎着试图站起,却失败了两次,最后还是阿虏用那条能量滞涩但力量犹存的右臂将他搀扶起来。“先……简单处理伤口……然后……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精神与身体的双重透支已经到了极限。
阿虏扶着陆炎,靠着岩壁坐下。他自己也撕开破烂的探索服,露出胸前崩裂的伤口。医疗凝胶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消耗或剥离,伤口边缘翻卷,渗着血和组织液。他咬了咬牙,集中精神,试图引导手臂的秩序能量进行最基础的治疗和止血。银色的光芒艰难地从手臂皮肤下透出,比之前黯淡了数倍,如同风中的烛火,但总算勉强凝聚成一丝丝温煦的能量流,缓慢地渗入伤口,带来微弱的镇痛和促进凝血的效果。效率低得可怜,消耗却异常巨大,只是处理了最表层的出血,阿虏就已经额头见汗,手臂的银光又黯淡了一分。
陆炎的情况更麻烦。他体内的能量冲突如同沸腾的火山,任何外来的秩序能量介入都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他只能依靠意志力,一点点将意识沉入那混乱的海洋,尝试重新梳理、安抚那些狂乱的能量线条,修补濒临破碎的平衡框架。这是一个极度痛苦且缓慢的过程,如同在狂风暴雨中修补一张破网。
冯宝宝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将“味觉权柄”的感知收缩到最小范围,仅仅覆盖周身一米左右,像蜗牛的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探索。她不敢去“品尝”那沉重、死寂、充满“规则”压迫感的黑暗主体,而是专注于捕捉任何一丝“不同”的细微气息——空气流动的微弱方向变化,岩壁表面温度或湿度的细微差异,脚下尘埃的不同质感……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流逝,失去了任何参照,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和身体痛苦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有半小时。
阿虏胸前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被一层极淡的银光薄膜暂时封住,但他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息。陆炎脸上疯狂蔓延的暗紫色纹路终于停止了扩散,甚至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流”迹象,虽然距离稳定还差得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立刻崩溃的边缘。他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眼神疲惫而锐利。
“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陆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岩壁……太光滑了,有规律性的弧度。虽然被岁月侵蚀得很厉害,但……能摸出来。”
阿虏也伸手触摸身边的岩壁。入手冰凉、坚硬,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的、滑腻的尘埃,但尘埃下的材质触感确实非同一般,不像自然岩石的粗糙颗粒感,而是一种近乎陶瓷或高强度合金的致密与光滑,并且有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大曲率的弧面。
“是人工开凿或建造的通道。”阿虏确认道,“而且年代……非常古老。比齿轮星球的废墟感觉还要‘老’。”
冯宝宝忽然低呼一声:“这边!空气……在往这边非常非常慢地流……‘味道’……好像有点点不一样……带过来一点点……‘灰烬’?还有……‘冷光’的味道?很淡很淡……”
有空气流动,就意味着可能有其他出口或更大的空间!
这是黑暗中第一个明确的指向。
“走……小心点。”陆炎在阿虏的搀扶下艰难站起。三人紧贴着光滑的弧面岩壁,由冯宝宝引领着,向着那微弱气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移动。
黑暗剥夺了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也放大了内心的恐惧。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脚下的触感时而是坚实的平整地面(同样光滑得不自然),时而又踩到松软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厚厚尘埃,偶尔还会踢到一些坚硬的、形状不规则的小块物体,在死寂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轻响。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有着平缓的弯曲和起伏,似乎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延伸。空气的流动始终微弱,但方向稳定。那“灰烬”和“冷光”的味道,在冯宝宝的感知中也始终如一,虽然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像黑暗中的一根蛛丝,指引着方向。
渐渐地,陆炎和阿虏也开始感觉到一些异常。阿虏手臂那被压制的银光,在朝着气流方向前进时,似乎……受到的压力稍微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无法自由释放能量,但那种沉重的滞涩感不再持续增强。陆炎则感觉到,右臂深处那狂乱的冲突和疯狂低语,在进入这条通道后,虽然并未减弱,但其“背景噪音”中,似乎混入了一些极其古老、冰冷、刚性的“规则回响”?这些回响与他从“织法者”文明传承中获得的知识碎片,竟然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非主动的“共鸣”?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难道这条通道,与追求绝对秩序的“织法者”文明有关?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之时,走在最前面、全神贯注于感知的冯宝宝,突然停下了脚步,身体僵硬。
“怎么了?”陆炎和阿虏立刻警觉。
“前面……‘味道’变了。”冯宝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空间……变大了很多很多……气流就是从那里来的……但是……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阿虏压低声音,手臂肌肉绷紧。
“不知道……不是活的……也不是‘收割者’那种‘冷金属’……”冯宝宝努力描述着,“很大……很多……形状……很奇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味道’……像……像冻住的‘命令’?或者……‘凝固的规则’?很硬……很空……很……‘悲伤’?”
凝固的规则?悲伤?
陆炎和阿虏对视一眼,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眼中那微弱反光里的凝重。
“继续走,慢点,保持距离。”陆炎做出了决定。后退无路(外面有“收割者”守着),停留危险(环境压制和可能的其他威胁),只能向前。
又小心翼翼地前进了大约二三十米,通道的弧度变得平缓,前方不再是逼仄的甬道,而是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大的黑暗空间入口。空气流动在这里明显了一些,那股“灰烬”和“冷光”的味道也更清晰了一点。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岁月尘埃、金属冷冽、以及某种……“静电场”般的微弱酥麻感,扑面而来。
阿虏犹豫了一下,再次尝试激发手臂的银光。这一次,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总算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不再被黑暗完全吞噬。
借着这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光,他们看清了前方空间入口处的一部分景象。
然后,三个人,包括一直努力维持冷静的陆炎在内,全都屏住了呼吸,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那是一个无比宏伟、却又无比死寂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得超出银光照耀的范围,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地面是某种光滑如镜的深灰色材质,同样望不到边际。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矗立在大厅之中、密密麻麻、排列成某种庞大阵列的……
“雕塑”?或者说……“守卫”?
它们是人形的轮廓,但比常人高大许多,目测超过三米。通体由一种黯淡无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深灰色金属铸造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纹路,光滑得如同被水流冲刷了亿万年的鹅卵石。它们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双脚微分站立,双臂自然垂于身体两侧,头颅微微低垂,面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曲面。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如同沉默的金属森林,填满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无数个纪元,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均匀的尘埃,与大厅地面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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