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猎网渐收（1/2）

裂缝内的搜索，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中展开。

陆炎的状态依旧不稳，每一次较大的动作都会牵动右臂深处那蛰伏的刺痛，脑海中的“动态平衡框架”如同用蛛丝悬挂着千钧重物，需要他持续投入部分心力去维持那脆弱的稳定。因此，主要的移动和探查工作，落在了正在快速恢复的阿虏和感知敏锐的冯宝宝身上。

阿虏的动作起初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和小心。每一次迈步，胸腹间缝合的伤口都会传来沉闷的牵扯痛，提醒着他那并未完全愈合的伤势。但他咬牙忍耐着，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控制那条新生的右臂上。进化后的手臂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和对秩序能量的亲和，却也像一匹尚未完全驯服的烈马，需要时刻小心引导，否则过于强烈的能量输出或过于精微的操作失误，都可能伤及自身或引发不必要的能量波动。

他学着陆炎之前的做法，将能量内敛，只让手臂皮肤下那些银色的纹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这光芒比之前陆炎用残存能量激发的护盾更加稳定、柔和，带着一种内在的坚韧质感。阿虏用它扫过裂缝两侧湿滑的岩壁，仔细辨认着上面任何可能的人工痕迹——刻痕、符号、嵌合的缝隙，或是能量残留的微妙不同。

冯宝宝则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紧跟在阿虏侧后方。她没有点亮任何光源，完全依靠“味觉权柄”扩张开的感知场。在她的“世界”里，裂缝空间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由无数重叠、流动、交织的“味道”构成的复杂图景。岩壁本身带着亘古的矿物冷涩与微量辐射的“金属腥”；渗水处弥漫着潮湿的“苔藓腐气”和暗河水的“阴冷流味”；空气缓慢对流，带来远处“奇点”方向那混乱变幻的“能量鸡尾酒”余韵，以及更深处“矛盾棱镜”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矛盾静滞之味”——那味道像冻结的呐喊与凝固的逻辑彼此绞杀，冰冷而窒息。

她在这些背景味道中，竭力分辨着任何一丝“异常”。

“左边岩壁，往上三米左右，有一小片区域的‘味道’……很‘平’，不像天然岩石的起伏。”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裂缝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虏立刻将手臂的光晕聚焦过去。那片岩壁看起来与周围无异，覆盖着薄薄的暗色苔藓和水渍。他伸出左手（右手需要控制能量），小心翼翼地刮去表层的附着物。指尖传来与普通岩壁略有不同的触感——更加致密、光滑一些。随着苔藓剥落，一片大约脸盆大小、近乎规整的矩形区域显露出来，边缘有着极其细微、几乎与岩层纹路融为一体的接缝痕迹。

“像是……一块嵌进去的板子？或者被封住的入口？”阿虏眯起眼睛，银光在眼中流转，试图看得更清楚。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秩序能量注入那矩形区域的边缘，能量没有遇到太大阻碍，但也没有引发任何明显反应，只是沿着那细微的缝隙缓缓渗入，如同水滴渗入海绵。

“没有‘锁’的味道，也没有危险能量的‘刺鼻感’。”冯宝宝凑近些，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里面……空间不大，‘味道’很闷，有很淡很淡的……‘灰尘’和‘旧金属’味，还有一点……嗯……像是放久了的‘信息’碎片，快要散掉的那种。”

不是陷阱，也不是重要设施，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储物格或记录点？

陆炎也走了过来，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以免自身不稳定的能量场干扰探查。“能打开吗？小心点。”

阿虏点点头，将银光收敛到掌心，形成一层薄薄的、高密度的能量刃。他极其小心地将能量刃切入那矩形缝隙，缓缓移动。缝隙处的材质似乎是一种高密度的合成材料，在秩序能量的切割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没有爆炸或能量反冲。几分钟后，矩形板的一边被切开。阿虏和冯宝宝配合，小心地将这块厚达数厘米的板子撬了下来。

后面是一个不到半立方米的狭小壁龛。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武器或补给，只有几件物品：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划痕的金属立方体；一卷用某种韧性极佳、似皮非皮、似帛非帛的银色材料卷起的卷轴，用一根黯淡的金属丝捆扎；以及三枚鸽子蛋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材质似玉非玉、内部仿佛有极淡光雾流转的乳白色小石子。

壁龛内部干燥，没有渗水痕迹，物品保存相对完好，只是蒙着一层极细的灰尘。

“立方体……有很弱的能量残留，‘味道’像……‘记录’？但很模糊了。”冯宝宝指着金属立方体。

“卷轴，材质特殊，捆扎的金属丝有微弱的秩序场。”阿虏拿起卷轴，感觉轻若无物。

陆炎的目光则落在那三枚乳白色小石子上。他伸出手（左手），小心地拈起一枚。触感温润，内部的光雾似乎随着他的触碰微微流转了一下。“这是……极高纯度的秩序能量结晶？但能量内蕴，非常稳定，像是……‘电池’或者‘钥匙’？”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石子内部传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秩序共鸣”，如同微缩的星辰。

没有危险迹象。三人将物品取出，退回相对开阔的裂缝中部区域。

首先检查金属立方体。阿虏尝试注入一丝秩序能量，立方体表面暗淡的划痕微微亮起，投射出一片极其不稳定、充满雪花噪点和断裂线条的全息影像。影像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某种制服、面容模糊的人影，正在快速地说着什么，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

“……观测站……第七维护小组……最后一次记录……‘信标’调试进入最终阶段……外部干扰持续增强……‘深红象限’波动异常……我们接到了……撤离指令……部分非核心数据与备用‘调和棱晶’共鸣子体已封存于此……若后来者……遵循‘曦’的指引……‘信标’完整……‘变量’显现……‘最终熔炉’之径……将……”

影像到这里剧烈闪烁，几乎消散，最后几个词勉强可辨：

“……小心……‘静默’并非……安全……‘收割’……早已……”

咔哒。

立方体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无论再怎么注入能量，也不再有任何反应。内部记录的能量似乎已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消散殆尽，只留下这残破的最后一瞥。

“是凋零观测站的人留下的。”陆炎面色凝重，“他们提到了‘信标调试’、‘调和棱晶共鸣子体’、‘曦的指引’，还有‘最终熔炉之径’……和我们已有的线索对得上。‘静默并非安全’……是指‘静默区’？‘收割早已’……果然是‘收割者’！它们的存在甚至可能早于凋零观测站的覆灭？”

信息碎片进一步拼合，但带来的谜团和不安却更多了。

接下来是那卷银色卷轴。阿虏小心地解开那根黯淡的金属丝。金属丝离手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细碎的金属尘埃，仿佛其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这最后一次的捆扎。卷轴自动缓缓展开，材质轻薄却坚韧，上面并非书写或印刷的文字，而是一幅幅由极细的、散发着微光的银线“编织”而成的复杂立体图谱！

图谱并非静止，那些银线在缓慢地、规律地流动、变幻，构成一种动态的、蕴含信息的结构。它不像星图，也不像机械图纸，更像是一种……描述某种“关系”、“频率”或“协议”的抽象示意图。

陆炎凝神看去，脑海中那些来自“织法者”的规则知识碎片被触动。他勉强能辨认出图谱中某些部分似乎在描述“信息流的收敛与发散”、“矛盾冲突的缓冲与转化”、“特定能量频率的共振谐波”……其中一些结构模式，与他怀中那破损“调和棱晶”的某些能量回路残迹，有着模糊的相似性。

“这是……‘调和信标’的部分原理图？或者说是某种‘共鸣协议’的示意图？”陆炎声音带着不确定，“不完整，太抽象了。但很可能与修复或激活‘信标’有关。”

冯宝宝“尝”了尝卷轴的味道：“很‘干净’的秩序信息味，没有污染，但是……很深奥，像一本很难读懂的‘食谱’，光是‘闻’就觉得脑子有点涨。”

这卷轴的价值可能极大，但短时间内无法解读应用。

最后是三枚乳白色石子。经过简单测试，它们确实是高度稳定、内蕴的秩序能量结晶。能量纯度似乎比之前消耗掉的那枚大型晶体稍逊，但更加“温顺”、“易于引导”，并且三枚石子之间似乎存在着微弱的同步共鸣。陆炎尝试引导其中一枚石子的一丝能量进入自己右臂，那股温和而坚定的秩序之力，竟然没有引发剧烈的排斥反应，反而像清泉流过干涸的土地，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舒缓感，虽然对整体平衡的影响微乎其微，但至少证明它们可以作为相对安全的能量补充或稳定介质。

“这可能是‘共鸣子体’的一部分，或者备用能源。”陆炎推测，“凋零观测站的人撤离时，将一些非核心但可能有用的东西封存于此，留给可能的‘后来者’。”

收获意外，但并非直接解决他们困境的钥匙。原理图深奥难懂，能量石子有用但有限，信息碎片加深了背景认知却也带来了更多预警。

“继续搜索。”陆炎收起物品，“重点留意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封存点，或者与齿轮星球文明相关的符号标记。”

搜索范围扩大到裂缝的更深处，但始终与“矛盾棱镜”所在的腔室保持着二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那个方向的“矛盾静滞之味”越来越浓，冯宝宝甚至感到自己的感知触须在靠近时变得“粘稠”和“迟滞”，仿佛思维都要被那股冰冷矛盾的气息冻结。阿虏的手臂也持续传来一种低沉的、警示性的“嗡鸣”，银光不安地闪烁。

他们在一处拐角后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些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自然形成，但又隐约呈现出规律性的纹理。这些纹理蜿蜒扭曲，如同某种古老的藤蔓化石，但其走向和交织的节点，却让陆炎联想到齿轮星球文明某些粗犷装饰中常见的、象征“锻造”与“熔流”的图案。

“这里……好像曾经有过很强的、带着‘锻造’和‘高温’味道的能量流过。”冯宝宝指着那些纹理，“味道残留非常非常淡了，几乎被岩层本身的味道覆盖，但纹理走向的‘感觉’……和之前我们在齿轮星球废墟感觉到的‘锻炉’味道，有点点像。”

也许，这条裂缝并非完全天然，它可能曾经是某个古老能量通道的残迹，或者受到过强大秩序能量（比如来自“最终锻造炉”的余波？）的冲刷？而凋零观测站的人选择在这里封存物品，可能也与此有关？

线索依旧零碎，但指向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齿轮星球、凋零观测站、“信标”、“变量”、“最终熔炉”，这些概念之间，存在着跨越文明的联系。

就在他们仔细记录下这些纹理特征，准备返回时——

嗡……

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壳深处、又像是直接响彻在意识中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是“奇点”的规律性嗡鸣，也不是阿虏手臂的能量运转声。这声音更……“空”，更“广”，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几乎同时，冯宝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陆炎的衣角和阿虏的手臂，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外面！‘风’的味道变了！好多……‘冷金属腥味’在靠近！速度很快！还有……一种更‘沉’、更‘锐’的味道……来了！”

阿虏手臂的银光瞬间暴涨，自动进入戒备状态，能量纹路明亮如炽热的银线。陆炎右臂的暗紫色纹路也猛然躁动起来，脑海中的平衡框架剧烈震荡。

“收割者！”陆炎低吼，“被发现了！准备战斗！向裂缝深处撤！利用地形！”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搜索点，以最快速度向裂缝更深处、更狭窄复杂的地段退去。阿虏在前开路，银光竭力照亮前方坎坷的路径，同时警惕可能存在的岔路或死胡同。冯宝宝居中，感知全开，如同预警雷达。陆炎殿后，左臂异变的力量在压制下蠢蠢欲动，精神紧绷到极点。

就在他们刚撤离原位置不到十秒——

数道幽蓝色的、无声无息的能量束，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射入他们刚才所在的区域，在岩壁上留下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孔洞，孔洞周围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霜白色物质，并迅速向四周岩层蔓延、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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