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甬道深处的低语（2/2）
没有生命的气息，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仿佛将“秩序”、“服从”、“静滞”等概念实质化后凝结而成的冰冷质感。
“这是……什么东西？”阿虏的声音干涩，握着陆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手臂的银光照在这些金属人形上，竟然没有丝毫反射，光芒像是被它们“吃”掉了。
“织法者……”陆炎喃喃道，心脏狂跳。眼前这景象，与他从“织法者”知识碎片中感知到的、那种追求绝对、统一、刚性秩序的冰冷美学，如出一辙！“这是织法者文明的造物……某种……‘规则执行单元’？或者……‘静滞守卫’？”
冯宝宝已经说不出话，小脸煞白。她的感知中，前方不再是“东西”，而是一片“凝固的规则之海”，每一个金属人形都像是一个“冰冷的规则节点”，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秩序”和“死寂服从”的味道。那所谓的“悲伤”，并非情感，而是这种绝对秩序走向极致后，所散发出的、万物寂灭的“终末气息”。
“它们……是活的吗？”阿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炎仔细观察。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生命迹象，连最微弱的机械运转声都没有。它们就像真正的雕塑，被永恒地凝固在了时间里。
“不知道……但最好别碰它们。”陆炎极度谨慎，“织法者文明的东西……往往触发条件苛刻，后果难以预料。我们绕过去，沿着边缘走，找其他出口。”
大厅虽大，但金属人形阵列之间，似乎留有一些狭窄的、规律性的通道。他们不敢深入阵列内部，只敢紧贴着大厅弧形的外围墙壁，借助阿虏手臂那微弱且不断被“吸收”的银光，在厚厚的尘埃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那些沉默的金属人形近在咫尺，它们光滑无面的“脸”似乎总在“注视”着这三个闯入的不速之客，尽管它们根本没有眼睛。空气中那股“静电场”般的酥麻感，在靠近这些人形时变得更加明显，皮肤上的汗毛会不由自主地竖起。
走了一段，陆炎忽然停下，示意阿虏将银光照向墙壁。墙壁不再是单纯的深灰色光滑材质，上面开始出现极其浅淡的、几乎与墙壁同色的浮雕刻痕。刻痕的图案抽象而规整，由无数细密的直线、规则的几何图形和复杂的嵌套结构组成，充满了冰冷而精密的美感。有些区域，还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如同黑色玻璃般的薄片，或许曾经是某种信息显示或能量导流装置。
“这是……织法者文明的文字？或者工程图示？”陆炎试图辨认，但那些刻痕过于古老和专业化，与他获得的零碎知识无法完全对应。
就在他们试图从这些墙壁刻痕中寻找更多线索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清晰无比的、仿佛某个精密齿轮咬合到位的声音，不知从大厅的哪个角落传来。
三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紧接着——
嗡……
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开始在大厅深处响起。不是来自某一个点，而是仿佛来自整个大厅的地面、墙壁、乃至那些沉默的金属人形阵列本身！
阿虏手臂的银光猛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陆炎右臂的暗紫色纹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冯宝宝更是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嗡鸣声并非单纯的物理声响，更蕴含着某种穿透性的、规则层面的“共振”！
“激活了？！”阿虏低吼，将陆炎护在身后，进化右臂的银光竭力稳定，对准了最近的一个金属人形。
然而，那些金属人形并没有动。它们依旧如同亘古的雕塑般静立着。
但大厅的环境，却开始发生变化。
墙壁上那些黯淡的黑色玻璃薄片，一个接一个地，极其缓慢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光芒黯淡得如同夏夜最遥远的星辰，却无比稳定。它们并非均匀点亮，而是沿着墙壁上那些复杂的刻痕图案，勾勒出一条条幽蓝的光路，如同被重新注入血液的冰冷血管。
同时，地面那些深灰色的光滑材质之下，也开始有规律地透出同样的幽蓝微光，形成一片片巨大而规整的、不断向外扩散的光纹网络，与墙壁的光路隐隐呼应。
整个死寂的、黑暗的、仿佛被遗忘的宏伟大厅，正在被一种冰冷、古老、非人的“秩序之光”缓缓唤醒！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幽蓝光路的蔓延和嗡鸣声的持续，大厅中央，那片金属人形阵列最密集的区域上空，原本一片虚无的黑暗穹顶，开始有无数极其细小的、闪烁着同样幽蓝光泽的“光点”浮现。这些光点如同星辰般繁多，它们并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无比复杂、却又绝对规律的轨迹缓缓运行、交织，逐渐构成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立体的、缓缓旋转的……
“星图”？或者说是……“某种协议的动态模型”？
那模型太过复杂，幽蓝的光线在其中勾勒出难以理解的几何结构、能量流动轨迹、以及无数闪烁变换的符号和信息流。一股浩瀚、冰冷、蕴含着难以想象信息量的“规则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开始从那个旋转的立体模型中心扩散开来，充斥整个大厅。
“这是……织法者文明的核心协议……或者……某个终极设施的……控制界面？”陆炎仰望着那缓缓旋转的幽蓝立体模型，心神剧震。他从那模型散发的气息中，感受到了与“绝对秩序场”同源，却更加宏大、更加基础、更加……接近宇宙某种“底层规则”的冰冷力量！
“我们……好像……触发了什么不该触发的东西……”冯宝宝声音发颤，她“尝”到的“规则味道”已经浓郁到让她感到窒息和头痛欲裂。
阿虏手臂的银光在周围越来越强的幽蓝秩序光芒压制下，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皮肤下细微的银色纹路还在顽强闪烁。“现在怎么办？退回去？”
退？后面是虎视眈眈的“收割者”。前进？眼前是正在苏醒的、未知的织法者文明遗迹。
就在这进退维谷、心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刻——
那庞大的、旋转的幽蓝立体模型中心，一个特定的、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复杂符号，骤然明亮了数倍！
紧接着，一个冰冷、僵硬、毫无情感波动、仿佛由无数金属片摩擦合成的古老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用的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其含义的古老语言：
“检测到未授权变量入侵……”
“秩序基准校验……失败……”
“混沌污染标记……侦测……”
“协议执行单元……静滞状态维持……”
“根据‘原初协议-静默守望’条款，非‘信标’引导之变量，予以……观察……记录……隔离……”
“启动……次级收容协议……”
声音落下的瞬间，大厅地面那些幽蓝的光纹网络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片区域，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那条他们进来的甬道入口处，一层幽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毫无征兆地瞬间生成，将退路彻底封死！
而前方，那些一直沉默矗立的金属人形阵列中，距离他们最近的几十个，它们低垂的、光滑无面的“头部”，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虽然没有眼睛，但陆炎三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
冰冷的、非人的、纯粹基于规则的“注视”。
猎网之外，是更古老、更冰冷的囚笼。
苏醒的织法者遗迹，向他们张开了沉默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