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书斋现秘辛(2/2)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清辞心口微微发烫。她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灼人的目光:“我明白了。假手札之事,我会尽快办妥。”
“三日内。”朱廷琰道,“三日后西角门之约,你带着仿好的第一册去,让那位嬷嬷看看有无破绽。若无问题,回来后便将整套假手札‘藏’好,等着人来取。”
“那真手札……”
“明日夜里,我会让墨痕去取。你准备好便是。”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窗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清辞起身告辞,朱廷琰忽然叫住她:“清辞。”
她回头。
“万事小心。”他看着她,眼中是少见的温柔,“李氏那边,这几日你且虚与委蛇,莫要硬碰。一切……待医书之事了结再说。”
“我晓得。”
四、梅下暗格
回到兰院,已是子时过半。
清辞毫无睡意。她屏退值夜的丫鬟,独自坐在灯下,打开了朱廷琰给的那个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卷精心拓印的字帖,全是徐院使的手迹,从药方到随笔,各种字体都有。另有一叠泛黄的旧纸,边缘已有些脆化,确是几十年前的纸张。还有几个小瓷瓶,贴着标签:松烟墨、朱砂、石青……都是徐院使常用的墨色。
她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时空,看见那位素未谋面的医者伏案疾书的样子。生母曾是此人的弟子,这些字迹里,是否也有母亲年少时临摹的痕迹?
清辞轻叹一声,收敛心神,开始细细研究笔锋走势、用墨习惯、落款印章的细节。她自幼习字,临摹功力本就不弱,加上生母曾教过她一些徐院使的书写特点,此刻对照真迹,很快便把握了七八分。
她铺开一张相似的旧纸,提笔蘸墨,试着写了几个字。起初还有些生疏,练了半页后,已渐得神韵。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明。
清辞吹熄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夜未眠,她却毫无倦意,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晨起梳洗时,紫苏见她眼下淡淡青影,心疼道:“小姐,您又熬夜了。身子要紧。”
清辞摇头:“无妨。今日可有旁的事?”
“夫人那边还没传话。”紫苏低声道,“倒是三小姐一早派人送了个香囊来,说是谢您昨日的绣样册子。”
清辞接过香囊。藕荷色的缎面,绣着几枝简单的兰草,针脚虽不精湛,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香气清甜。
朱静仪……这个怯懦的庶女,正在小心翼翼地向她示好。
“收起来吧。”清辞将香囊递给紫苏,“回头我绣个扇套回赠她。”
用过早膳,清辞以“整理医书”为由,再次进了书斋。她将昨夜仿写的几页纸烧掉灰烬,然后开始正式誊抄那本假手札的第一册。
内容以朱廷琰给的医案为基础,她适当增删,加入一些看似精妙、实则经不起推敲的药理论述,又在几处关键药材的用量上做了细微改动——多一钱或少一分,药性便会不同,甚至产生反效果。
她还特意在一页关于“温补元阳”的方子旁,用蝇头小楷添加了一行批注:“此方佐以赤芍三钱,可制燥热,尤宜虚不受补者。”
赤芍性微寒,若真加入这张温补方中,确实能平衡药性,但前提是——必须是“生赤芍”。而她故意省略了“生”字。若有人按此方配药,用了常见的“炒赤芍”,其温性反而会加剧方子的燥热,长久服用必生内火。
这是一个隐蔽的陷阱。
清辞写得很慢,力求每一笔都逼真。写到午后,才完成十页。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正准备继续,外头忽然传来绿萝略显慌张的声音:
“小姐,夫人房里的孙嬷嬷来了,说夫人请您即刻去正院一趟。”
清辞笔尖一顿。李氏又有什么事?
她迅速将纸笔收好,锁好书斋门,这才整理衣衫出去。
孙嬷嬷等在门外,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世子妃,夫人有请。”
五、正院敲打
正院里,李氏正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张氏陪在一旁,正低声说着什么。见清辞进来,两人都停了话头。
“母亲。”清辞行礼。
李氏放下账册,叹了口气:“清辞啊,叫你来,是为昨日铺子的事。”
清辞垂眼:“是儿媳给府里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李氏语气温和,“廷琰既已处理了,便暂且搁下。只是……”她顿了顿,“我听说,那铺子里被扣下的药材中,确实查出了些不妥的东西?”
清辞心头一凛。顺天府那边不是说“查验三日”吗?怎么这么快就有结论了?
“儿媳不知。”她谨慎答道,“昨日官差封店时,只说有人举报,并未当场搜出什么。”
张氏插嘴道:“三弟妹有所不知,今早顺天府那边递了话过来,说是在一批川贝里,混入了少许‘相思子’——那可是有毒的。虽量不多,但终究是违禁之物。”
相思子,又名红豆,有剧毒,常被用作杀虫,严禁入药。
清辞立刻明白,这是栽赃坐实了。对方趁查封之机,在药材里做了手脚。
“竟有此事?”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忧虑,“那些川贝是从金陵‘庆余堂’进的货,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从未出过差错。莫不是……查验过程中有人动了手脚?”
李氏脸色一沉:“清辞,这话可不能乱说。顺天府是官府,岂会做这等事?”
“儿媳失言。”清辞低头,“只是觉得蹊跷。若真有问题,金陵总号那边也该一并查处才是。”
张氏笑道:“三弟妹,这做生意啊,难免有疏漏。或许真是进货时被人混入了呢?好在量不多,又没卖出去,不算大罪。只是这铺子的名声……怕是受损了。”
李氏接口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想着,那铺子还是关了吧。这次是运气好,没闹出人命,下次若再出岔子,可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你毕竟是世子妃,总抛头露面也不像话。”
又来了。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挣扎之色:“母亲说得是。只是……这铺子关了,金陵陆家那边,还有那些雇着的伙计……”
“陆家那边,府里出面解释。”李氏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伙计,多发三个月工钱打发了便是。这些银钱,公中出了,算是给你善后。”
好大方。清辞心中明镜似的:李氏这是铁了心要断她的经济来源,让她彻底依附国公府。
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母亲既已决定,儿媳遵命便是。只是……可否容儿媳亲自去铺子一趟,与陈掌柜交割清楚?毕竟是他一手操持起来的。”
李氏与张氏对视一眼。
“这……”李氏犹豫。
张氏笑道:“母亲,三弟妹说得也在理。毕竟是自己的心血,总要有始有终。不如让三弟妹去一趟,左右铺子已封了,也做不了什么。多带几个家丁护着便是。”
李氏这才点头:“也罢。那就明日吧,早去早回。多带些人,莫要再出岔子。”
“谢母亲。”
从正院出来,清辞走在寒风里,心却比风更冷。
李氏准她去铺子,绝非好意。只怕这一趟,会有别的“安排”。
回到兰院,她立刻唤来紫苏:“准备一下,明日出府。另外……”她压低声音,“今夜我要将一些东西送到世子书房。你想办法引开院门口的婆子。”
紫苏重重点头:“小姐放心。”
夜深人静时,清辞将真手札和关键秘方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食盒底层,上面盖上几样点心。她扮作给世子送夜宵的模样,由紫苏提着食盒,主仆二人出了兰院。
一路顺利。到了慎思斋,墨痕已在暗处接应。他将食盒接过,低声道:“世子妃,东西交给属下便是。世子让您早些回去,明日出府,万事小心。”
清辞点头,看着墨痕提着食盒闪入书房暗处,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兰院时,已是三更天。
清辞推开寝室门,正要唤紫苏点灯,动作却忽然僵住。
屋内,有陌生的气息。
极淡的茉莉头油味——与那本《徐氏手札》封面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她的房间。
清辞缓缓走到妆台前。铜镜旁那支芙蓉玉簪的位置,似乎向左挪了半寸。妆奁的锁扣上,也有极细微的划痕。
对方不仅翻了书斋,连她的寝室也搜过了。
她站在原地,背脊生寒。夜色如墨,将整个兰院包裹得严严实实。而在这片黑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和她手中的秘密。
明日出府,会是转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那个带着茉莉头油气味的女子,究竟是谁?
清辞吹熄了最后一盏灯,让自己彻底融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