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立威兰院慑仆从(1/2)
一、晨起立威
寅时末,天还黑着,兰院的下人们却已陆续起身。
管洒扫的粗使婆子打着哈欠推开角门,管小厨房的厨娘揉着眼睛去井边打水,值夜的丫鬟交接完差事,缩着脖子回房补觉。一切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闪烁,脚步也比平时更轻。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清辞穿着一身素青棉袍,外罩半旧藕色比甲,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插了那支芙蓉玉簪。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纱灯笼,灯光映着她平静的脸。
“都到前院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这才刚寅时,世子妃怎么就起了?
但没人敢耽搁,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兰院所有下人——两个管事嬷嬷、四个大丫鬟、六个小丫头、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厨娘、两个烧火丫头,外加两个守院门的杂役,共十八人,全数聚集在前院的青石板空地上。
晨风寒冽,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清辞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灯笼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自打我入兰院,已有五日。”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这五日里,我观诸位行事,有人勤勉,有人懈怠,有人忠心,有人……”她顿了顿,“心怀叵测。”
底下有人脸色微变。
“我是个直性子,不喜欢弯弯绕绕。”清辞继续道,“今日把话说明白:兰院既由我当家,便要按我的规矩来。做得好,有赏;做不好,罚;若是吃里扒外、阳奉阴违……”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未尽的寒意。
一个穿着靛蓝比甲的管事嬷嬷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世子妃说得是。老奴姓刘,是夫人拨来伺候您的。这院子里的人啊,大多都是府里的老人,规矩都懂,您放心。”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点明“我们是夫人派来的”,暗含敲打。
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反而问道:“刘嬷嬷,昨日我院里领的炭,是多少?”
刘嬷嬷一愣:“回世子妃,是……是五十斤银霜炭。”
“五十斤。”清辞重复一遍,“够烧几日?”
“这……若只烧正房和书房,约莫能烧七八日。”
“可我今早去炭房看了。”清辞淡淡道,“那里只有三十斤不到。还有二十斤,去哪儿了?”
刘嬷嬷脸色一僵:“这……许是、许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或是记错了数……”
“记错?”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我这五日,每日都记了炭房存量。第一日五十斤,第二日四十五斤,第三日三十八斤,第四日三十二斤,今日——”她合上册子,“二十九斤半。每日用炭约莫五到六斤,这数目,对得上吗?”
底下鸦雀无声。几个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
“还有,”清辞看向厨娘,“昨日午膳,我要的‘清炖乳鸽’,为何送来的是半只老母鸡?晚膳的‘翡翠羹’,为何成了青菜豆腐汤?我拨下去的菜钱,一日二两银子,这些菜,值二两吗?”
厨娘“噗通”跪倒在地:“世子妃明鉴!昨日、昨日乳鸽没买到,老母鸡是、是刘嬷嬷说补身子更好……翡翠羹的食材,是、是刘嬷嬷让换成青菜豆腐的,说冬日吃清淡些好……”
刘嬷嬷厉声道:“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这话!”
“你说过!”一个烧火丫头忽然开口,声音虽小却清晰,“昨日午后,你在小厨房里对王婶说:‘那位南边来的,吃惯了清淡,给她做那么好作甚?省下的银子,咱们分了。’我、我听见了!”
“你个小蹄子血口喷人!”刘嬷嬷气得脸色发青。
清辞抬手,制止了争吵。她目光落在刘嬷嬷身上,平静道:“刘嬷嬷,你是母亲派来的人,我本不该疑你。但事实摆在眼前——炭火短少,饮食克扣,这院子里的东西,怕是没少往外流吧?”
刘嬷嬷强作镇定:“世子妃,这些都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老奴监管不力,愿领责罚。但说老奴中饱私囊,老奴万万不敢认!”
“哦?”清辞挑眉,“那你告诉我,你腕上那只鎏金镯子,是哪儿来的?”
刘嬷嬷下意识捂住手腕,那镯子在灯笼光下闪着微光。
“我查过账册,你月例二两银子,家中还有老小要养。”清辞缓缓道,“这只镯子,少说值二十两。你哪儿来的钱?”
“是、是老奴娘家陪嫁……”
“陪嫁?”清辞笑了,“刘嬷嬷娘家在通州乡下,当年你入府为奴时,全家凑不出五两银子做盘缠。这事儿,府里老人可都知道。”
刘嬷嬷额头冒汗,说不出话来。
清辞不再看她,转向众人:“我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日起,兰院一切用度开支,每日一报,每旬一核。所有采买,需两人同行,回来交票对账。若有短缺克扣,一经查实,涉事者一律发卖,绝不容情。”
她顿了顿:“但若做得好,我也不会亏待。从本月起,所有人月例加三成。年终另有赏钱,按勤勉程度分发。”
这话一出,底下人眼神都变了。加三成月例,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另外,”清辞继续道,“我院里缺一个管事的副手。不拘身份,只看能力忠心。三日后,你们各自举荐,或自荐,我要亲自考较。”
恩威并施,还给了上升的盼头。这一手,让原本还有些观望的人,心思都活络起来。
刘嬷嬷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话。
二、整顿内务
晨会散后,清辞回到正房,紫苏已备好热水和早膳。
“小姐,您这一手真厉害。”紫苏一边布菜,一边小声道,“那刘嬷嬷的脸都绿了。不过……她到底是夫人派来的,这般撕破脸,会不会……”
“迟早要撕破。”清辞喝了口粥,“李氏把她塞进来,本就是为了监视拿捏我。我若示弱,她只会变本加厉。不如趁早立威,让她知道,兰院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地方。”
“可夫人那边……”
“放心。”清辞放下勺子,“我今日所做,皆在情理之中。克扣用度、中饱私囊,放在哪儿都是错处。李氏就算不满,也说不出什么。”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通报:“世子妃,三小姐来了。”
朱静仪?这么早?
清辞示意请进来。片刻后,朱静仪怯怯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包袱。
“三嫂……”她行礼,声音细弱。
“三妹妹坐。”清辞让紫苏上茶,“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
朱静仪坐下,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听说三嫂今日整顿院子,怕……怕三嫂缺人手,就……就做了几双袜子,针线粗陋,三嫂莫嫌弃。”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四双素棉袜子,针脚细密,还绣了简单的兰草纹。
清辞接过,温声道:“三妹妹有心了。这针脚很好,我很喜欢。”
朱静仪松了口气,却又欲言又止。
“三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我……我听说,三嫂院里那个刘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陪房……”朱静仪声音压得极低,“她男人在府外开着间杂货铺子,铺子里的货……好些都是从府里流出去的。”
清辞眸光一凝:“此事当真?”
“我姨娘曾无意中撞见过,刘嬷嬷的男人赶着车从后门运东西出去。”朱静仪咬着唇,“姨娘胆小,不敢声张。但……但我想着,三嫂或许用得上这消息。”
这是朱静仪第二次示好了。清辞看着她怯懦却真诚的眼睛,心中微暖。
“多谢三妹妹告诉我这些。”她轻声道,“你放心,这些话,出你口,入我耳。”
朱静仪点点头,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清辞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庶妹,或许真能成为她在府中的助力。
早膳后,清辞开始正式接手兰院账目。
刘嬷嬷不情不愿地捧来账册,厚厚一摞,记载着兰院近半年的开销。清辞让紫苏和绿萝在一旁帮忙,自己一页页细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炭火、灯油、米面、菜肉……几乎所有日常用度,账面数额都比实际高出两到三成。更离谱的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修缮费”、“添置费”,也赫然在列。
“这笔‘修缮西厢窗棂’,五十两?”清辞指着其中一条,“西厢房我昨日看过,窗棂完好,何须修缮?”
刘嬷嬷支吾道:“是、是去年夏天的事……”
“去年夏天的账,记在今年十月?”清辞冷笑,“还有这笔‘添置锦被四床’,每床十两,共四十两。我院中库房登记在册的锦被,只有六床,都是旧的。这新添的四床,在哪儿?”
刘嬷嬷汗如雨下。
清辞合上账册:“刘嬷嬷,这些账目,漏洞百出。你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还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刘嬷嬷跪倒在地,“是、是之前管账的周嬷嬷记的,老奴只是接手……”
“周嬷嬷去年就病退了。”清辞淡淡道,“这半年的账,都是你经手。”
她站起身,走到刘嬷嬷面前:“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吐出来,自己请辞出府,我既往不咎。二,我拿着这些账本去禀报父亲和母亲,请府里按规矩处置。”
刘嬷嬷浑身发抖。按府中规矩,奴仆贪墨超过十两,是要送官的!
“世子妃……饶命啊!”她磕头如捣蒜,“老奴、老奴愿意吐银子!愿意出府!”
“好。”清辞坐回椅中,“紫苏,拿纸笔来。刘嬷嬷,你写个认罪书,把你这些年贪墨的数目、手法、同伙,一一写清楚。写完了,按手印。”
刘嬷嬷脸色惨白,但不敢违逆,颤抖着手写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认罪书写好。清辞扫了一眼,数目惊人——短短三年,刘嬷嬷竟从兰院贪墨了近五百两银子!其中大半,都流入了李氏的私库。
果然,这不仅是刁奴中饱私囊,更是李氏在变相克扣她的用度。
清辞将认罪书收好,对刘嬷嬷道:“三日内,把银子补齐。补不齐的部分,用你男人那间铺子抵。三日后,我要看到你出府的文书。”
刘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三、收服人心
处理完刘嬷嬷,清辞将兰院所有下人再次召集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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