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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京华在望启新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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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们开始清理甲板,侍卫们加强警戒。经过这一遭,所有人都明白,这趟进京之路,注定不会太平。

五、夜色交心

晚膳是在清辞房中小厅用的。四菜一汤,都是船上厨子做的江鲜,味道鲜美,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用过饭,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朱廷琰却没走,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江面。

“吓到了?”他忽然问。

清辞摇头:“意料之中。从决定进京那刻起,我就知道前路艰险。”

朱廷琰转身看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今日那般场面,寻常女子早已惊慌失措。”

“世子不也比传闻中更杀伐果断?”清辞反问。

两人相视,忽然都笑了。

这一笑,冲淡了日间的紧张气氛,也拉近了彼此距离。

“齐王朱廷楷,是我皇叔,也是如今朝中最有权势的亲王。”朱廷琰走回桌边坐下,开始讲述京中局势,“他掌管宗人府,又兼领五城兵马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他扶持的是三皇子。”

清辞心中一动:“夺嫡?”

“没错。”朱廷琰点头,“圣上年事已高,太子之位空悬多年。大皇子早夭,二皇子体弱,三皇子年富力强,又有齐王支持,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而四皇子……是我表兄,我姑姑淑妃所出。”

清辞迅速理清关系:“所以世子是四皇子一派?”

“魏国公府与淑妃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朱廷琰没有否认,“我查江南盐铁案,表面是奉皇命,实则动了齐王一系的钱袋子。而你的出现……或许让他们看到了新的突破口。”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清辞问。

“不止。”朱廷琰目光深邃,“你医术高明,又精通经商,更重要的是——你身世特殊。若我没猜错,齐王可能已经查到你生母与徐院使的关系了。”

清辞握紧茶盏:“徐院使案……与齐王有关?”

“当年主审徐院使案的,正是时任刑部侍郎的齐王岳父。”朱廷琰缓缓道,“此案疑点重重,徐院使死后,他整理的医案典籍大多散佚,唯有几本核心手札不知所踪。若那些手札在你手中……”

“在我生母留下的医书里,确实有几本徐院使的手札。”清辞坦白道,“其中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的治法,还有……一些宫廷秘药的配方。”

朱廷琰眼神一凛:“这就是了。齐王要那些秘药配方,或许是为了对付宫中的什么人。而抓你活口,就是为了逼你交出医书。”

清辞背脊发凉。她原以为只是后宅争斗、朝堂站队,却没想到已卷入如此深的宫闱秘辛。

“害怕了?”朱廷琰问。

清辞深吸一口气,摇头:“怕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已经卷进来,那就只能往前走。”

烛光下,她的眼神坚定明亮,如寒夜星辰。朱廷琰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某处忽然柔软。

“沈清辞。”他唤她名字。

“嗯?”

“入京后,你我必须真正联手。”朱廷琰语气郑重,“不是盟友,而是夫妻——至少在明面上,我们必须是恩爱夫妻。唯有如此,才能让那些想从你下手的人有所顾忌。”

清辞明白他的意思。若她只是无关紧要的未婚妻,对方大可用各种手段逼她就范。但若是得世子真心爱护的妻子,动她便等于与整个魏国公府为敌。

“我明白。”她点头,“我会扮演好世子妃的角色。”

“不只是扮演。”朱廷琰忽然握住她的手。

清辞一怔。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薄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我要你做我真正的世子妃。”朱廷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演戏,不是合作,而是……与我并肩同行、生死与共的妻子。”

这话太突然,清辞一时反应不过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朱廷琰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当然,我不强求。你可以考虑,到京城给我答案。”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步:“今夜好生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会加派人手守卫,你放心。”

门轻轻关上。

清辞独自坐在房中,看着方才被他握过的手,心中乱成一团。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更深层次的结盟邀请,还是……真的动了情?

窗外,长江水声滔滔,一夜东流。

六、抵京前夕

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袭。

或许是朱廷琰的反击震慑了对方,或许是齐王暂时收手。船行十日,抵达通州码头,在此换乘马车,走陆路进京。

越往北,天气越冷。清辞换上了厚实的冬衣,手炉几乎不离身。朱廷琰的身体似乎也受不住北地风寒,咳嗽又频繁起来,清辞每日为他诊脉调药,两人的相处在细水长流的照料中,渐渐生出几分真切的温情。

这日午后,马车终于驶上官道。车夫扬鞭指着前方:“世子,夫人,看到城墙了!”

清辞掀开车帘。

远处,一道灰黑色的城墙如巨龙横卧大地,城楼高耸,旌旗猎猎。那便是北京城,大明王朝的心脏。

“北京城,周四十里,九门雄峙。”朱廷琰在她身侧轻声道,“我们走崇文门进,魏国公府在西城小时雍坊。”

马车渐行渐近,城墙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兵丁仔细盘查往来行人车马。但当魏国公府的旗帜出现时,队伍自动分开,兵丁肃立行礼,直接放行。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清辞心想。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熙攘的人群,鳞次栉比的店铺,挑担叫卖的小贩……京城的繁华,远非金陵可比。

但清辞敏锐地察觉到,这繁华之下,涌动着某种紧张气氛。街上巡逻的兵丁比寻常时候多,一些高门府邸前车马排成长龙,官员们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凝重神色。

“京城……出什么事了?”她问。

朱廷琰目光扫过街景,低声道:“三日前,圣上在早朝时昏厥,太医院抢救了两个时辰才醒。虽然消息封锁,但这种事瞒不住。”

皇帝病重!清辞心头一震。这意味着夺嫡之争,已到关键时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转过几条街,停在一座府邸前。

黑漆大门,鎏金兽环,门楣上悬着御赐的“魏国公府”匾额,门前两座石狮威武雄踞。此刻中门大开,数十名仆役分列两旁,静候主人归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迎世子回府。国公爷和夫人已在正堂等候。”

朱廷琰下车,转身向清辞伸出手。

清辞看着那只手,看着眼前这座深似海的侯门府邸,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她清晰听见朱廷琰低声说:

“记住,从现在起,你是魏国公世子妃沈清辞。我的人。”

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缓缓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迈进魏国公府的大门。

门槛很高,清辞跨过去时,仿佛跨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前院开阔,青砖铺地,古柏参天,远处正堂的轮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威严。

而在正堂前的台阶上,已站着数人。

为首的是位五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国公朝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正是魏国公朱劭。他身侧站着位三十许的妇人,穿着正红遍地金褙子,头戴赤金点翠大凤钗,容貌美艳,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刻薄。

这便是朱廷琰的继母,国公夫人李氏。

李氏的目光落在清辞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便是沈家三小姐吧?一路辛苦了。只是这初次登门,怎么穿得如此素净,倒像是……”

她话未说完,但言下之意明显——像是在穿孝,不吉利。

满院寂静。所有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清辞身上。

清辞神色不变,松开朱廷琰的手,上前一步,端庄行礼:“儿媳沈清辞,见过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她抬起头,迎着李氏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

“母亲有所不知,金陵有俗:新妇入门,当以素净示谦卑,以质朴显本真。儿媳不敢忘本,故未着华服。若母亲觉得不妥,儿媳这就去更衣。”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衣着,又暗指李氏不懂金陵礼俗。

李氏脸色微变。

朱廷琰适时上前,握住清辞的手,对朱劭道:“父亲,清辞一路劳累,又染了风寒,可否让她先回房歇息?”

朱劭深深看了清辞一眼,终于点头:“去吧。晚膳时再来见礼。”

清辞福身告退,在丫鬟引领下向内院走去。

转身的刹那,她听见李氏压低声音对朱劭说:“老爷,您看她那模样,哪有半点世子妃的气度?听说在金陵还抛头露面做生意,真是……”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清辞背脊挺直,脚步未停。

她知道,从踏进这座府邸开始,新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这只是第一回合。

七、初入兰院

魏国公府内院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移步换景。清辞被引到一处名为“兰院”的院落,位置尚可,离正院不远不近,面积适中,陈设也算精致。

“这是世子爷特意为您选的院子。”引路的嬷嬷姓孙,是府中老人,态度恭敬,“原先叫‘芙蓉院’,世子爷说您名字里有‘清’字,又与兰花品性相合,故改了名。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是世子爷亲自过目的。”

清辞走进正房。三间打通,布置清雅,多宝阁上摆着古籍、瓷器,墙上是名家字画,窗边设着琴案、棋枰。寝室内床榻桌椅皆是黄花梨木,挂着雨过天青色纱帐,桌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绿萼梅。

确实用了心。

紫苏和绿萝已开始整理行李,孙嬷嬷又领来四个丫鬟、两个婆子:“这是拨来伺候您的。世子爷说了,您若用着不惯,可随时换人。”

清辞扫了一眼,丫鬟们个个低眉顺眼,规矩不错。她点点头,让紫苏给了赏钱,孙嬷嬷这才退下。

房门关上,只剩主仆三人。

紫苏长舒一口气:“可算能歇歇了。小姐,这国公府……气势真吓人。”

绿萝也小声道:“那位国公夫人,看着不好相与。”

清辞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株寒梅,轻声道:“不好相与才是正常。若她一见面就亲热非常,那才要担心。”

她转身,吩咐道:“紫苏,你去打听打听府中情况,尤其是各房关系、忌讳。绿萝,你整理行李,医书药材单独放好,莫要让旁人碰。”

两人领命而去。

清辞独自坐在窗下,从怀中取出那枚世子私令。铜制令牌在手中泛着微光,背面的“琰”字清晰可见。

这一路行来,朱廷琰的维护、坦诚、乃至最后那句“做我真正的世子妃”,都在她心中掀起波澜。她必须承认,对这个深不可测的男子,她已不仅仅是盟友之情。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的通报:“世子妃,世子爷来了。”

清辞收起令牌,起身相迎。

朱廷琰换了身家常的墨蓝直裰,披着狐裘,手里提着个食盒:“让厨房炖了冰糖燕窝,你趁热喝。”

他自然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热气腾腾。

清辞接过碗盏,心中微暖:“多谢世子。”

朱廷琰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了几口,才道:“方才在前头,委屈你了。”

“无妨。”清辞摇头,“意料之中。”

“李氏是齐王表妹。”朱廷琰忽然道,“她嫁入魏国公府,本就是齐王的一步棋。这些年,她在府中安插了不少人手,你需小心。”

清辞动作一顿。原来如此。

“我二哥朱廷璋,是李氏所出,今年十八,在五城兵马司挂职。”朱廷琰继续道,“三妹朱静仪,是柳姨娘所出,性子怯懦,不足为虑。但柳姨娘……与李氏走得很近。”

短短几句话,勾勒出魏国公府复杂的人际网。

“我明白了。”清辞放下碗盏,“世子放心,我会小心应对。”

朱廷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总是这般冷静。不过也好,在这府中,冷静才能活得更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今夜家宴,李氏必会发难。你……准备好了吗?”

清辞也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窗外寒梅。

“世子,”她轻声道,“你忘了?我最擅长的,便是见招拆招。”

冬日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

朱廷琰侧头看她,眼中映着夕阳余晖,温暖而深沉。

“那么,我的世子妃,”他伸出手,“一起去赴这场鸿门宴吧。”

清辞将手放入他掌心。

两手交握,温暖坚定。

而此时,兰院外,一个穿着粉色比甲的小丫鬟匆匆穿过回廊,来到正院,在李氏耳边低语几句。

李氏正在对镜梳妆,闻言冷笑一声:“才刚进门,就勾着世子往她房里跑?果然是商贾之女,不知廉耻。”

她拿起一支赤金步摇,缓缓插入发髻:

“不过也好,现在爬得越高,将来摔得越重。今晚……我就让这小门小户的庶女知道,什么是国公府的规矩。”

镜中,她的笑容冰冷而艳丽。

窗外,暮色四合。

魏国公府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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