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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宴初试锋芒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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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暮色压城

魏国公府的正堂“崇德堂”内,十六盏青铜连枝灯早已点燃,照得堂内亮如白昼。

沈清辞跟在朱廷琰身侧半步之后,迈过高高的门槛时,裙摆的莲青色暗纹在灯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微光。她垂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审视的、好奇的、不屑的、等着看热闹的。

堂上正中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魏国公朱劭端坐着,一身赭色常服,面容肃穆。他并未看刚进门的儿子儿媳,而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翡翠扳指,仿佛那扳指比眼前的人更重要。

他身侧,国公夫人李氏却笑得和煦。她已换下午后那身正红,改着沉香色遍地金通袖袄,头上珠翠略减,却更显精心。此刻她正微微倾身,听下首一位穿着玫红褙子的年轻妇人说话,那妇人边说边掩嘴轻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清辞。

“父亲,母亲。”朱廷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一丝掩不住的虚弱感,“儿子带清辞来请安。”

清辞跟着福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儿媳沈清辞,给父亲、母亲请安。”

堂内静了一瞬。

朱劭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清辞,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起来吧。”

李氏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他们,笑容更深了几分:“快起来,一路劳顿的,不必多礼。”她说着,目光在清辞身上细细打量,从发髻上的芙蓉玉簪,到身上那件莲青色褙子,再到裙摆的绣纹,最后停在清辞脸上,“沈……清辞是吧?果然是江南水乡养出的姑娘,看着就水灵。只是这穿戴,未免太素净了些。”

她语气温和,话里的刺却分明。

清辞直起身,迎着李氏的目光,微微一笑:“母亲说的是。只是临行前家中长辈叮嘱,新妇初入高门,当以谦卑为本,衣着不宜过奢,以免显得轻狂。儿媳谨记教诲,不敢忘形。”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穿着,又把“素净”归为守礼,反而显得李氏的挑剔有些小家子气。

李氏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一分:“倒是个懂礼数的。来,给你引见引见家里人。”

她指着下首那位玫红褙子的妇人:“这是你二弟妹,张氏。”

张氏起身,敷衍地福了福,目光在清辞脸上转了一圈,笑道:“早听说三弟妹是金陵有名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是……”她拖长音调,“这脸色瞧着有些苍白,可是路上累着了?也是,从南边到北地,水土不服也是常事。我娘家有个妹妹,嫁去南边头一年,可是病了好几场呢。”

这话明着关心,暗里却点出清辞的“南人”身份,暗示她身子弱,适应不了北地。

清辞神色不变:“劳二嫂挂心。一路有世子照应,并无不适。倒是二嫂提醒了我——北地干燥,我随身带了些润肺滋阴的秋梨膏,明日给各房送些,也算一点心意。”

她不接“水土不服”的话茬,反而顺势展现体贴,还点出“世子照应”,轻轻挡了回去。

张氏笑容微僵,讪讪坐下。

李氏又指另一侧一位穿着藕荷色褙子、低头不语的少女:“这是你三妹,静仪。”

朱静仪慌忙起身,怯怯行礼:“三、三嫂安好。”声音细若蚊蚋。

清辞温和还礼:“三妹妹好。”她注意到朱静仪行礼时手指微微发抖,目光始终不敢与人对视,心中有了计较。

最后,李氏看向坐在朱劭下首另一侧的年轻男子。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穿着宝蓝暗花直裰,面容与朱廷琰有三分相似,眉眼却更张扬,此刻正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似笑非笑。

“这是你二弟,廷璋。”

朱廷璋这才抬眼,目光在清辞身上毫不客气地扫视一遍,扯了扯嘴角:“三哥好福气啊。听说三嫂在金陵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开铺子、行医救人,比男子还能干。这般能干的嫂子进了门,往后咱们府里可要热闹了。”

这话阴阳怪气,将女子行商说成抛头露面,将行医救人说得别有意味。

堂内气氛陡然一凝。

朱廷琰忽然轻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二弟说笑了。你三嫂那些本事,不过是闺中闲暇时的消遣,上不得台面。倒是二弟在五城兵马司当差,听说上月巡夜时抓了几个毛贼?真是辛苦了。”

他话说得温和,却点出朱廷璋的差事不过是抓小贼的闲职,更暗示他深夜在外游荡。

朱廷璋脸色一变,正要反唇相讥,朱劭却突然开口:“都坐下吧。开宴。”

二、席间暗箭

八仙桌早已摆好,碗碟杯箸皆是上好的官窑瓷器。按照规矩,朱劭与李氏坐上首,朱廷琰与清辞坐左侧,朱廷璋与张氏坐右侧,朱静仪单独坐下首。

丫鬟们鱼贯而入,捧上菜肴。先是四冷碟:水晶肴肉、糟鹌鹑、拌海蜇、熏鱼。接着是热菜:黄焖鱼翅、烧鹿筋、蟹粉狮子头、清汤燕窝……林林总总十六道,道道精致。

李氏亲自为朱劭布菜,一边温声道:“老爷尝尝这鹿筋,是庄子上新送来的,炖了足足六个时辰。”又转头对清辞笑道,“你们南边饮食清淡,怕是不惯北地的厚重。若是吃不惯,尽管说,让厨房单做。”

清辞正要答话,朱廷璋却插嘴道:“母亲多虑了。三嫂既然嫁到咱们家,自然得入乡随俗。难不成还要咱们全家迁就她的口味?”他夹起一块肥厚的红烧肉,故意嚼得很大声,“要我说,这北地的菜才实在,养人。那些南边清汤寡水的,吃了没力气。”

张氏掩嘴笑:“二爷这话说的。三弟妹是精细人,跟咱们这些糙人不一样。”

夫妻俩一唱一和。

清辞放下筷子,拿起细白瓷汤匙,舀了一小勺面前的清汤燕窝,缓缓送入口中。她动作优雅,咀嚼无声,待咽下后,才抬眼看向朱廷璋,声音平和:

“二弟所言极是,饮食确需因地制宜。北地寒燥,多用温补厚味以御寒固本;南地湿热,则以清淡甘平为宜,防生内火。此为养生之道,并无高下之分。”她顿了顿,微微一笑,“不过说到力气——我朝太祖皇帝起于凤阳,开国诸将多江淮子弟,饮食亦以南味为主。可见力气一事,不在饮食厚重,而在心志体魄。”

她引太祖典故,既驳了朱廷璋“南食无力”的谬论,又将话题抬到开国气象的高度,轻巧化解了这场饮食刁难。

朱廷璋被噎得说不出话,张氏也讪讪闭嘴。

朱劭忽然看了清辞一眼,目光中多了丝审视。

李氏笑容不变,亲自盛了碗羊背皮羹放到清辞面前:“尝尝这个,府里厨子的拿手菜。”

清辞道谢接过,刚要用汤匙,李氏又道:“这羹要趁热喝,用勺子反倒凉得快。咱们北地人家,喝汤都是直接捧碗的。”

此言一出,朱静仪怯怯地捧起自己面前的汤碗,朱廷璋夫妇也照做。连朱劭都直接端起了碗。

所有目光都落在清辞身上。

捧碗喝汤,在勋贵之家并非失礼,但多是男子或极亲近的家宴才如此。李氏这是要逼清辞在“守南礼”和“从北俗”间做选择——若捧碗,略显粗豪,与她之前塑造的“知礼”形象不符;若不捧,便是当着公婆的面违逆“母亲好意”,更是不孝。

朱廷琰手指微动,正要开口,桌下,清辞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

只见清辞从容放下汤匙,双手捧起那青瓷小碗,碗沿贴着唇,小口啜饮。她颈项微仰,姿态依旧优雅,并无半分粗鲁。饮了两口,她放下碗,用帕子轻拭嘴角,才温声道:“母亲说得是,这般喝法,羹汤的鲜暖确能保全。多谢母亲指点。”

她不仅做了,还做得从容好看,更把“捧碗”说成李氏的“指点”,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对方面子。

李氏眼中闪过意外,终于真正打量起这个看似温顺的儿媳。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席间,李氏与张氏不时提起京中各家逸事,哪位郡主新得了御赐宝冠,哪家侯府嫁女排场多大,言语间总将话题引向“门第”、“排场”,暗指清辞出身不足。清辞大多含笑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却总能引经据典,将话题带到诗文、医药或各地风物上去,显出广博见识,反衬对方话题浅薄。

朱廷璋几次想插话刁难,都被朱廷琰以咳嗽或轻飘飘一句话挡回。而朱劭自始至终甚少言语,只默默用饭,目光却像尺子,丈量着席间每个人的言行。

三、茶汤试心

撤去席面,换上香茶点心。

李氏端着一盏雨前龙井,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下月安远侯府老太君七十大寿,帖子早就送来了。咱们府上也得备礼。”她看向清辞,笑意盈盈,“清辞,你既掌了兰院,这些往来应酬也该学着。这次备礼,不如就交给你来办?也让我瞧瞧你的心思。”

来了。清辞心中明了,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考题。

张氏立刻附和:“母亲这主意好。三弟妹心思巧,定能备出别致的礼来。”

朱廷璋嗤笑:“安远侯府什么门第?来往的都是顶尖人家。备礼可得慎重,别拿那些南边小家子气的玩意儿,平白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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