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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京华在望启新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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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别金陵

寅时末,天色还是一片蟹壳青,沈府内外却已灯火通明。

十二辆马车在府门前排成长队,头三辆是朱轮华盖的主车,后面九辆载着箱笼行李,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仆役们穿梭忙碌,将最后几件行李捆扎牢靠。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清辞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一身藕荷色素面褙子,外罩青莲色披风,发髻简洁,只簪了那支芙蓉玉簪。她看着这座住了十七年的府邸,心中竟无多少留恋。

“三小姐,都清点过了。”周嬷嬷捧着一本册子过来,“您的箱笼共二十八件,其中药材、医书、制药器具单独装了三车,按您吩咐都做了防潮处理。金银细软和要紧文书随身带着。”

清辞接过册子扫了一眼,点点头:“嬷嬷辛苦了。”

正说着,沈敬渊从内院走出。他今日特意穿了簇新的官服,显然是要亲自送女出城。见清辞已准备妥当,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清辞,此去京城,山高路远。”沈敬渊走近,难得露出几分慈父姿态,“魏国公府不比家中,规矩大,人事复杂。你……万事谨慎,以保全自身为要。”

这话说得恳切。清辞福身行礼:“女儿谨记父亲教诲。父亲也要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操劳。”

沈敬渊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里有五千两银票,还有几封我给旧年同僚的信。若在京中遇到难处,可持信拜访。银钱……你自己收好,莫要让他人知晓。”

这是父女间难得的体己话。清辞接过锦囊,心中微动——沈敬渊终究还是顾念几分父女情谊的。

“多谢父亲。”

此时,周姨娘带着沈清韵也从内院出来。周姨娘今日打扮得格外素净,脸上堆着笑,眼中却无多少真心:“三小姐今日启程,妾身特来送送。二小姐,还不快与你三姐姐道别?”

沈清韵怯怯上前,手里捧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三姐姐,这是我……我绣的,里面装了些安神香。祝三姐姐一路顺风。”

清辞接过荷包,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清韵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这荷包针脚细密,确实用了心,只是不知这心意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多谢二妹妹。”清辞将荷包递给紫苏收好,又对周姨娘道,“我不在府中,姨娘要多照看父亲。后宅事务,我已与父亲说过,暂由赵姨娘协助打理——她性子稳,又曾帮母亲管过事,应当妥当。”

这话一出,周姨娘脸色微变。赵姨娘是沈敬渊另一房妾室,向来与世无争,清辞此举明显是防着她趁自己离府揽权。

“是、是,三小姐安排得周全。”周姨娘强笑道。

正说着,外头传来车马声。门房来报:“老爷,三小姐,世子的车驾到了。”

清辞抬眼望去。

二、世子亲迎

晨雾中,一辆四驾玄色马车缓缓停在沈府门前。马车形制逾制,显然是御赐之物。车前四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具皆是鎏金嵌宝,在晨曦中闪着微光。

车帘掀起,朱廷琰探身下车。

他今日换了身雨过天青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长发用玉冠束起,面色虽仍显苍白,气色却比前几日好些。下车时他轻咳了两声,身旁的墨痕立即递上一个暖手炉。

“沈祭酒,沈三小姐。”朱廷琰拱手行礼,姿态从容。

沈敬渊连忙还礼:“世子亲临,折煞下官了。小女顽劣,日后还望世子多多担待。”

“沈祭酒客气。”朱廷琰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清辞,“时辰不早,该启程了。今日需赶六十里路,午时前要过燕子矶。”

清辞福身:“有劳世子。”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沈府。这座宅院见证了她从现代灵魂到明朝庶女的挣扎与蜕变,见证了她斗嫡母、立事业、定婚约的每一步。如今要离开了,心中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小姐,”周嬷嬷眼眶微红,紧紧握着清辞的手,“此去……千万保重。若在京中受了委屈,就写信回来,老奴……老奴……”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清辞心中酸楚,握住周嬷嬷的手:“嬷嬷放心,我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体,等我接您去京城。”

这是她与周嬷嬷的约定——待她在京城站稳脚跟,便接嬷嬷过去团聚。

主仆二人依依惜别,周围不少丫鬟婆子也跟着抹泪。清辞在沈府这半年,虽与王氏一系斗得激烈,但对下人却宽厚有加,颇得人心。

终于,在沈敬渊的催促下,清辞登上了朱廷琰的马车。紫苏和另一个大丫鬟绿萝上了后面一辆小车。周嬷嬷站在府门前,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沈府所在的青石巷。

清辞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金陵城清晨的街景。早点铺子刚升起炊烟,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更夫敲着梆子报晓——这座六朝古都还在沉睡中,而她已经踏上新的征程。

“舍不得?”身旁传来朱廷琰的声音。

清辞放下车帘,端正坐好:“说不上舍不得。只是人非草木,总会有些感慨。”

马车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中间固定着一张紫檀小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样点心。角落里的铜熏炉燃着淡淡的安息香,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朱廷琰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喝口茶暖暖。此去京城,走水路转陆路,约需半月。你若是晕船,我备了药。”

“我不晕船。”清辞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指,温热一瞬即分。

两人一时无话。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辘辘声。清辞捧着茶盏,透过氤氲的水汽悄悄打量朱廷琰。

他正闭目养神,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节奏平稳。若非知道他暗中的那些手段,单看这副模样,确实是个需要精心照料的病弱世子。

“想问什么就问吧。”朱廷琰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清辞微怔,随即坦然:“世子今日气色尚可,可是用了新配的药?”

“嗯。按你方子调的丸药,吃了三日,夜里咳得少了。”他睁开眼,眸中带着淡淡笑意,“沈大夫医术高明。”

清辞也笑了:“世子谬赞。不过你这病,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待到了京城,需好生调养一段时日。”

“京城……”朱廷琰笑意微敛,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到了京城,怕是没多少安生日子调养了。”

这话意味深长。清辞正要细问,马车却缓缓停了。

外头传来墨痕的声音:“世子,到码头了。”

三、水路启程

金陵下关码头,晨雾尚未散尽。

一艘三层楼船静静泊在岸边,船身漆成玄色,帆桅高耸,船头插着魏国公府的旌旗。数十名船工已在甲板上忙碌,搬运货物,检查缆绳。

清辞下车时,被江风一吹,不由紧了紧披风。长江在此处江面开阔,烟波浩渺,对岸的景致隐在雾中,看不真切。

“这是官船,比寻常客船稳当。”朱廷琰走到她身侧,墨痕已撑起一把油纸伞,为他挡去江风,“我们乘船至扬州,转运河入淮,再换陆路北上。如此可避开陆路颠簸,也安全些。”

安全些。清辞听出弦外之音。

“世子是担心路上不太平?”

朱廷琰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上船吧。你的丫鬟和行李都已安排妥当了。”

楼船内部比外观看上去更宽敞。一层是船工住处和货舱,二层是主舱,分隔成数个房间,清辞被安排在朝南的一间,推窗便可看见江景。三层是了望台和茶室,布置得颇为雅致。

清辞刚安顿好,紫苏便进来禀报:“小姐,世子的侍卫墨痕送来这个。”

那是一个紫铜手炉,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入手温热。

“墨痕说,江上风大湿寒,世子让您随身带着,莫要着凉。”紫苏笑道,“世子对小姐真上心。”

清辞接过手炉,心中微暖。这些细微处的关照,朱廷琰做得自然妥帖,既不逾矩,又显用心。

午时,船过燕子矶。

清辞站在三层茶室的窗前,看着那形如飞燕的山石渐渐远去。长江在此处收束,水流湍急,船身微微摇晃。

“当年太祖皇帝在此大破陈友谅水军,奠定大明基业。”朱廷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手中端着杯热茶,“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清辞望着滚滚江水,忽然道:“世子可曾想过,若当年陈友谅胜了,如今是何光景?”

这话问得大胆。朱廷琰挑眉看她,片刻后笑了:“历史没有如果。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当下的棋局中,走好每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譬如现在,我们便在一局新棋中。”

清辞转头看他:“世子指的是?”

“你看那边。”朱廷琰指向下游方向。

清辞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江面上有几艘渔船散落,看似寻常,但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渔船的吃水线很浅,不像是满载鱼获;船工的动作也过于矫健,不像寻常渔民。

“从我们出金陵起,这些船就跟着了。”朱廷琰声音平静,“三条船,约莫二十人,都是练家子。”

清辞心头一紧:“王家的人?”

“不止。”朱廷琰摇头,“王家在金陵势大,在江上却伸不了这么长的手。这些人……可能是盐枭余党,也可能是齐王的人。”

盐枭余党?齐王?

清辞立刻想起朱廷琰在江南查的盐铁案。若真是涉案之人狗急跳墙,或是背后主使想要灭口,这一路确实凶险。

“世子早有防备?”她问。

“自然。”朱廷琰饮了口茶,“这艘船上有五十名侍卫,皆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三层了望台日夜有人值守,船底也做了特殊加固,寻常水鬼凿不穿。”

他说得轻描淡写,清辞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这趟进京之路,果然不会太平。

果然,傍晚时分,变故突生。

四、江上惊变

日头西斜时,船行至一处江面狭窄的河段。两岸山势陡峭,树林茂密,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清辞正在房中整理医书,忽然感觉船身一震,接着外头传来呼喝声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小姐!”紫苏慌张推门进来,“外头、外头打起来了!”

清辞神色一凛,迅速将重要文书塞进贴身荷包,又将几瓶常备药粉装入袖袋:“待在房里,锁好门,无论外头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小姐您呢?”

“我去看看。”清辞说着已推门而出。

甲板上已是一片混乱。十余名黑衣水鬼不知何时攀上船来,正与侍卫缠斗。这些水鬼水性极佳,动作灵活,出手狠辣,显然不是普通匪盗。

朱廷琰站在二层舱门口,墨痕持刀护在他身前。他面色沉静,手指间拈着几枚铜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

清辞快步走到他身侧:“世子,可有伤亡?”

“伤了三个侍卫,不致命。”朱廷琰看她一眼,“你不该出来。”

“我会医术。”清辞简短道,目光已落在不远处一个捂着胳膊的侍卫身上——那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她正要过去,朱廷琰却一把拉住她手腕:“等等。”

几乎同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清辞方才站立的位置射入船舱木板,箭尾兀自颤动!

“有弓手在岸上!”墨痕低喝。

朱廷琰眼神骤冷:“原来如此。水鬼缠斗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岸上。”

他松开清辞的手,对墨痕道:“发信号。”

墨痕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拉响引线。一道赤色烟花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

几乎在信号发出的同时,两岸山林中忽然响起喊杀声。数十名身着劲装的汉子从林中冲出,手持弓弩,向岸边那几艘“渔船”和隐藏在岸边的弓手发起进攻。

“这是我提前安排的人。”朱廷琰对清辞解释,“他们走陆路暗中随行,等的就是这一刻。”

战局瞬间逆转。水鬼们见势不妙,想要跳水逃生,却被侍卫们缠住。岸上的弓手遭遇突袭,阵脚大乱。

清辞看着这场精心设计的反伏击,心中震动。朱廷琰不仅预判了会有袭击,还提前布下后手,这份谋算,这份狠厉,哪里像个“病弱”世子?

不到一炷香时间,战斗结束。

水鬼死了七个,俘虏五个。岸上的弓手跑了几个,剩下的非死即擒。朱廷琰的人只有几个轻伤。

“带过来。”朱廷琰淡淡道。

墨痕押着一个被捆得结实的水鬼头目过来。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悍。

“谁派你们来的?”朱廷琰问。

刀疤脸啐了一口:“要杀要剐随便!老子……”

话未说完,朱廷琰手指一弹,一枚铜钱击中他膝弯。刀疤脸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朱廷琰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说,活。不说,死。选一个。”

刀疤脸冷汗直流,却仍咬牙不吭声。

清辞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在手中:“世子,让我试试。”

她蹲下身,将粉末轻轻洒在刀疤脸手臂一处擦伤上。那粉末遇血即融,起初没什么异样,但几息之后,刀疤脸突然浑身抽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他嘶声道。

“改良过的‘痒痒粉’。”清辞语气温和,“不会要命,但会让人浑身奇痒难忍,持续三日三夜。痒到极致时,人会自己抓破皮肉,甚至抠出骨头——我曾在老鼠身上试过,效果不错。”

她说这话时神情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刀疤脸看着她清丽的容颜,却觉得比恶鬼还可怕。

“我、我说……”他终于崩溃,“是、是九香阁的林老板牵的线……但真正出钱的是、是京里的一位贵人……”

“哪位贵人?”朱廷琰问。

“不、不知道真名……只听林老板叫他‘七爷’……说是齐王府的管事……”

齐王!

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还有呢?”朱廷琰追问。

“那位七爷说……说只要杀了世子您,或者杀了沈小姐……赏银五千两……”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还、还说若是能将沈小姐活着带走,另有重赏……”

活着带走?清辞心中一寒。齐王要抓她活口?为什么?

朱廷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挥手示意墨痕将人带下去,转身对清辞道:“你都听到了。”

清辞点头:“齐王的目标,似乎不止世子一人。”

“他想要你。”朱廷琰说得直接,“要么是为了用你要挟我,要么……是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清辞瞬间想到生母的医书,想到徐院使的旧案。难道齐王与二十年前的太医院案有关?

暮色四合,江风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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