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马革裹尸,岂能老死床榻?(1/2)
“五分!”
张蚝毫不犹豫,解下铁胄,露出剃光的头顶和一道纵贯左眉骨的旧疤。
“末将今日在城头观察整日:燕军巳时初攻,士气尚可;至未时再攻,已有士卒畏缩不前;申时末次攻城,云梯甫立,便遭自家督战队驱赶方肯登攀。此乃疲军之兆!且慕容宝年轻气盛,连日攻城不顺,必然焦躁,今日攻城时,他亲至阵前督战,距城弩射程仅百步——此等轻躁,岂会料到我军敢出城袭击?”
王永皱眉,将算筹重重拍在案上:“太过冒险!三千人出城,若劫营失败,我军将损失最精锐的骑兵,守城更加困难!太尉,晋阳如今能战之兵不过一万八千,你这三千骑是最后的精锐!”
“守守守!就知道守!”张蚝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般爬满眼白,“守能守到几时?两个月后粮尽,难道开城投降?我等与慕容家势不两立,当为先帝复仇,为陛下尽忠。”
他大步走到堂中,单膝跪地,甲叶与砖石碰撞出铿锵之声,向苻丕抱拳:“陛下!末将愿亲率三千死士,今夜子时出城劫营。不攻中军,不斩将旗,只烧粮草!一人双马,多备火油、松明,突入即放火,得手即走,绝不恋战!若成功,可解晋阳之围;若失败,也不过是早死几日。但请陛下准允——与其困死城中,不如搏一线生机!”
苻丕看着跪在地上的猛将,那张被风霜战火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只有决绝。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劫营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晋阳再无翻身之力;但绝望的处境又让他渴望奇迹。
“太尉请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需要什么?”
张蚝站起,眼中闪过如濒死野兽般的凶光:“三千精锐,俱选父母妻儿皆在城中者——他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多备火油、引火之物,每人负三囊火油、十支松明,一人双马,出其不意,直扑燕军粮草大营。子时出,丑时返,无论成否,黎明前必返。”
“若燕军有备......”王永仍不死心。
“那便死战!”张蚝打断他的话,声音铿锵如铁锤砸砧,“末将已选好突击路线:出西门,沿汾水旧河道潜行三里,那里芦苇丛生,可掩马蹄声;至燕军营外一里处,分三队,同时突入东、南、北三面,放火即走,绝不纠缠!大丈夫生于乱世,当马革裹尸,岂能老死床榻?”
苻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浑浊的眼中已泛起血丝。他重重点头,将手中竹简啪地折断:“好!就依将军之计。朕亲自上西门城楼,为你擂鼓助威!若......若事有不谐,朕必坚守此城,至最后一兵一卒!”
“谢陛下!”张蚝抱拳,甲叶再次铿然作响。他转身大步离去,铁靴踏地声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渐行渐远,最终没入府外深沉的夜色中。
王永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满是疲惫与绝望:“此去,恐怕凶多吉少。慕容宝虽优柔寡断,但其叔慕容德老成持重,其弟慕容农勇悍善谋......”
苻丕苦笑,将断成两截的竹简慢慢拼合,又松开,任其散落案上:“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天欲亡秦乎......”
没有回答。两人沉默相对,只有烛火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墙壁上融为一体,如同墓穴中的陪葬陶俑。
子时将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