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入瓮(2/2)
鲁利一缩脖子,不敢再问,匆匆行礼退下布置。他虽然是慕容农亲信,却也明白,若真因自己疏忽导致营破,慕容农绝对会亲手执行军法。
命令如齿轮般层层咬合,迅速传达下去。慕容农的五千骑兵本就是精锐中拣选出来的锐卒,令行禁止。不过半个时辰,所有部署已安排妥当。
营地里看似与往常无异——篝火如常燃烧,巡卒如常走动,甚至故意留出数处栅栏缺口——但暗处弓弩已上弦,刀剑已出鞘,马蹄裹上了厚布,马嘴套上了衔枚。
慕容农坐在自己的军帐中,帐内未点烛火,只有帐外篝火透过毡布缝隙投入几缕微弱的光。他静静等着,右手按在横置膝前的长刀刀柄上,左手则缓缓展开一卷皮质地图——那是晋阳周边五十里的地形详图,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将军,喝口热汤吧。”亲兵端来一碗肉汤,汤面浮着几点油星和碎肉,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慕容农接过,先嗅了嗅,军中粮秣紧张,他怕亲兵偷偷宰杀战马,确认是干羊肉熬煮的,才慢慢喝着。眼睛却始终盯着地图,指尖在“晋阳西门”与“燕军粮营”之间划出一条曲折的线。那线要避开三道壕沟、十二座箭塔,还要穿越一片泥泞的河滩地......张蚝会选这条路吗?还是会从北面绕行,借夜色掩护?
这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与此同时,晋阳城内,一场秘密会议也在进行。
晋阳太守府内堂,烛火通明,但窗户皆以厚毡遮蔽,光透不出去。室内弥漫着药草、血污和焦虑混合的浊气。
苻丕坐在主位一张褪色的锦榻上,连月来的困守让他两颊深陷,眼窝泛青,原本合身的绢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肩上。他手中攥着一卷竹简,那是今日城中粮官呈上的存粮细目,简边缘已被捏得发白。
“粮食还能支撑多久?”苻丕问,声音沙哑如裂帛。
下首坐着的丞相王永放下正在核算的算筹,沉默片刻,才沉声回答:“若按今日配给——士卒日食六合,民夫四合,老弱二合——省着吃,最多两个月。但......”
“但什么?”坐在苻丕右侧的张蚝猛地抬头,甲胄铿然作响。他未卸甲,肩吞兽口沾着已发黑的血渍,那是今日在城头手刃三名登城燕军时溅上的。
“但若再减配给,士卒无力守城,民夫无力搬运滚木礌石。”王永直视张蚝,眼中血丝密布,“太尉,今日西门战事最烈,你亲眼所见,守卒挥刀三十次便手臂发抖,搬石需两人合力,这都是吃不饱的明证。”
如今双方都陷入战争迷雾。晋阳城中存粮不多,他们知道自己的情况,不知道城外燕军的情况。而城外的慕容宝,同样粮食不足,不知道城中苻丕的情况。双方都以为对方能撑下去,自己要速战速决。其实,双方都拖不下去了,就看谁能再憋一口气,坚持到底,或者......赌一把大的。
张蚝霍然站起,沉重的铁靴踏在砖地上,发出闷响。声如洪钟,震得烛火摇曳:“陛下!未到最后,胜负未分!燕军连日强攻,死伤惨重,今日攻城时,云梯屡次无人续攀,可见其锐气已堕!今夜若出奇兵劫营,不攻中军,专烧其粮草,乱其军心,燕军必溃!”
苻丕看着他,握着竹简的手微微发抖:“太尉有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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