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苏醒的尘埃，甘之如饴（2/2）

是的，依赖。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引动三界法则、冷漠睥睨众生的圣子，此刻连喝一口水，都需要她这般细致入微的、近乎哺育幼儿般的照料。

绒柒的心被巨大的酸涩和心疼填满。她放下布料，用自己同样冰凉却努力搓热的手，轻轻抚上他灰白消瘦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拂过他眉心那道已经消失的神纹位置，那里只剩下平滑苍白的皮肤。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语无伦次地低喃，泪水又涌了上来，“别怕……我会照顾你……一直照顾你……”

希钰玦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更多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紫眸深处，那片空茫的虚弱之中，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苏醒。

那不是力量，不是神智的清明。

那是一种……感觉。

一种被妥帖照顾、被全然接纳、被温柔包裹的感觉。

一种无需思考、无需强大、只需“存在”于此，便能获得安宁的感觉。

一种冰封了万古、碎裂后重生的灵魂，终于触碰到真实“温度”的感觉。

高高在上的神坛早已崩塌，冰冷的法则权柄已然剥离。如今的他，神力枯竭，身躯残破，神魂黯淡，与最孱弱的凡人无异，甚至更加不堪。

需要她喂水才能润泽干渴的喉咙。

需要她调整姿势才能躺得稍显舒适。

需要她贴近身体才能汲取微薄的暖意。

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似乎都离不开她细心的看顾。

若是从前的圣子希钰玦，面对此等境地，恐怕唯有冰冷的屈辱与毁灭一切的暴怒。

但此刻，这具躺在寂静微光中、依赖着怀中女子点滴照料的残破躯壳里，那点新生的、属于“希钰玦”的微光，却悄然流转，传递出一种与虚弱截然不同的……平静，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他看着绒柒为他忙碌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担忧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因他咽下一小口水而微微松口气的神情。

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从心口那缕混沌微光中滋生，缓慢流遍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这暖流并非神力，无法治愈伤痛，无法恢复力量。

但它真实不虚。

它让他觉得，这样躺着，被她如此照料着，似乎……也并不坏。

甚至，甘之如饴。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动了动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右手手指。指尖微微蜷起，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触碰到了她搁在他身侧的手背。

很轻，几乎没有力道。

却像是一个无言的确认，一个笨拙的回应。

绒柒感觉到手背那微凉的触碰，浑身一颤，低头看去。对上他依旧虚弱却不再全然空茫的紫眸，那里面的平静与依赖，让她瞬间读懂了千言万语。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泪水后绽开的，是一个多月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他。

角色已然互换。

昔日的神明，成了需要她寸步不离照料的“凡人”。

但在这依赖与被依赖的无声交织中，某种比神力更坚韧、比誓言更深刻的东西，正在这寂静之屿的微光下，悄然生根。

他甘之如饴。

她亦，无悔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