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微光下的晨昏(1/2)
希钰玦的苏醒,并未立刻改变寂静之屿的生活基调,只是为那永恒的静谧增添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意识的波动。
他醒着的时间很短,且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虚弱状态。能睁眼,能微微转动眼珠跟随绒柒的身影,能极其艰难地做出一些微小的动作,比如用指尖碰碰她的手,或者极其轻微地点头、摇头,回应她最简单的询问——“喝水吗?”“这样躺着舒服些吗?”。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紫眸中映着洞壁流淌的微光和她忙碌的轮廓,那片深黯的底色里,空茫与虚弱依旧占据主导,但最深处,那点新生的微光,似乎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稳定了一点点。
绒柒的生活则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有了确切的目标。
每日的“晨昏”(她开始以自己醒来和因疲惫昏睡作为大致的划分)变得规律起来。
最先要做的,是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她会跪坐在他身边,用变得稍稍稳定的手,轻轻探他的额头、颈侧,感受那依旧偏低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死寂冰冷的体温。她会俯下身,耳朵贴近他唇鼻,仔细分辨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然后,目光会久久停驻在他心口,确认那缕混沌微光的流转。
接着,是清洁。
冷凝水汇聚的小洼成了最宝贵的资源。绒柒会先自己简单洗漱,然后浸湿精心保存的、相对最柔软的布料(来源依然是她的衣物,如今已所剩无几),开始为他擦拭。
这个过程,最初带着难以避免的羞涩和小心翼翼。尽管在神罚绝境中已有过最亲密的结合,但那时是生死一线间的本能与决绝。如今,在这仿佛被时光遗忘的静谧中,褪去所有激烈情绪,要为另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清洁身体,每一寸触碰都变得异常清晰。
从那张苍白瘦削、伤痕遍布的脸开始。指尖隔着湿布,轻柔地抚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脸颊,擦去夜间可能渗出的细微汗意(虽然极少)和尘埃。他的皮肤冰凉,触感细腻却脆弱,仿佛用力稍大就会留下痕迹。绒柒屏着呼吸,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脖颈、锁骨、胸膛……
当布料触及胸前那个狰狞的空洞伤口时,她的动作会凝滞一瞬,心脏抽紧。她会用最轻柔的力道,清理周围皮肤,仔细观察伤口边缘。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奇异秘境中,这致命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的迹象,但也没有继续恶化或感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
擦拭手臂、腰腹、腿部……避开那些依旧明显的骨骼断裂和深可见骨的裂痕。每一次触碰他冰冷的肌肤,感受其下瘦削的骨骼轮廓,都让她心头发酸。曾经那样强大完美的神躯,如今竟孱弱至此。
这个过程,希钰玦多半是安静地承受着。只有在她擦拭到某些特别敏感或疼痛的区域时,他灰白的长睫会微微颤动,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压抑的闷哼,身体也会出现极其细微的绷紧。
每当这时,绒柒会立刻停下,用更轻的力道,或者换一个部位,同时低声安抚:“忍一忍,马上就好……擦了会舒服些……”
她不知道他能否完全听懂,但他似乎能感知到她的意图和情绪。在她轻柔的安抚下,他会慢慢放松下来,紫眸半阖,重新恢复那种近乎驯顺的安静。
清洁之后,是喂水。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最稳定的“交流”。绒柒会小心地托起他的头,让他的颈枕在自己臂弯,然后用小片浸透水的柔软苔藓(她发现洞壁某些阴湿角落生长着一种异常柔软、吸水性好的浅灰色苔藓,便小心采集来用),一点一点将水挤入他口中。他会极其缓慢地吞咽,喉结滚动。有时会呛到,引发一阵微弱却痛苦的咳嗽,绒柒便心疼地拍抚他的后背,等他平复。
没有食物。这秘境中除了冷凝水和那种苔藓,似乎没有任何可供果腹之物。绒柒自己早已习惯了饥饿带来的虚弱感,将之视为另一种需要克服的“伤痛”。而希钰玦,他身体的消耗似乎降低到了极点,如同进入了一种深沉的休眠,对食物并无强烈需求,这让绒柒稍微安心,却又更加担忧——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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