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苏醒的尘埃,甘之如饴(1/2)
时间的砂砾在寂静之屿无声滑落,累积成模糊的沙丘。绒柒已经习惯了这种没有昼夜、只有微光与呼吸声的永恒静谧。她像个不知疲倦的、设定好程序的傀儡,重复着擦拭、喂水、依偎、低语的循环。身体的疼痛在环境滋养下变得麻木,内心的焦灼被日复一日的等待磨砺成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只有每次检查时,触碰到他心口那缕始终未曾熄灭、却也未见壮大的混沌微光,才会在她死水般的眼底激起一丝微澜。
她几乎要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某一天,那缕微光悄然散去,或者她自己先一步油尽灯枯。
然而,变化发生在某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时刻”。
绒柒正用浸了冷凝水的柔软布料(同样来自她破碎的衣物),小心翼翼地为希钰玦润湿干裂起皮的嘴唇。她的动作早已熟练至极,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尘埃。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冰冷的下唇,触感一如既往的僵硬。
可就在她准备移开手指的瞬间——
她感觉到,被她指尖触碰到的、那片冰冷干裂的肌肤,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她动作带起的颤动,而是源自他自身的、微乎其微的反应。
绒柒的手指僵在半空,呼吸骤然停滞。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是长久疲惫和期望导致的错觉。
她屏住呼吸,瞪大了早已布满血丝却依旧执拗的粉眸,死死盯着他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她眼中的光亮即将再次黯淡下去时——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覆着灰白长睫的眼睑,极其缓慢地、仿佛重若千钧地,颤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却无比清晰。
绒柒的心脏猛地揪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紧接着,那长长的、如同凝结了霜花的灰白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然后,眼睑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掀开。
起初只是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露出其下毫无神采、涣散无光的黯淡紫色。
绒柒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死死盯着,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确信这不是梦境。
缝隙缓缓扩大。
那涣散的紫眸,在秘境恒定的朦胧微光中,似乎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去聚焦。瞳孔微微收缩,又缓缓扩散,最终,那茫然空洞的视线,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绒柒那张苍白憔悴、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上。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明显的情感波动。
希钰玦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紫眸中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刚从万载玄冰中解冻,尚未恢复感知。只有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似乎因为“看”这个动作,而稍稍变得明显了一点点。
绒柒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滑过她瘦削的脸颊,滴落在他颈侧的灰白发丝上。她想笑,想喊,想扑上去抱住他,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希……希钰玦……”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听到她的声音,希钰玦那沉寂的紫眸似乎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她脸上缓慢地移动,扫过她深陷的眼眶,干裂的嘴唇,凌乱枯槁的粉色短发,还有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悬在他唇边、还捏着湿润布料的手指上。
他似乎想动,想说话。但尝试的结果,只是喉结极其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嗬……”声,嘴角微微抽搐,却没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绒柒立刻明白了。她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用颤抖得厉害的手,重新将那块湿润的布料凑近他的嘴唇,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
“水……慢点……” 她哽咽着,用气声说道。
这一次,当湿润的布料触碰到他的唇瓣时,希钰玦没有再出现之前那细微的颤动,而是极其缓慢地、顺从地微启了干裂的唇。绒柒小心地将水挤入他口中少许,看着他喉结再次艰难地滚动,将那一小口水咽下。
这个过程很慢,很吃力。他甚至无法自己控制吞咽的节奏和力道,有一丝水迹从嘴角溢出,滑入灰白的鬓发。
绒柒没有丝毫嫌弃,立刻用布料轻柔地拭去。然后,她又挤了一点点水,重复着喂食的动作。
一连喂了四五次,直到他微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头,似乎表示够了,绒柒才停下来。
她看着他,他依旧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紫眸中的沉寂似乎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空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驯顺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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