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年关絮语（2/2）

“嗯！好吃！真嫩！” 建党第一个嚷出来。

“味道是正，比春天头茬的也不差。” 父亲细细品了品，点头道。

爷爷没说话，但多吃了一筷子，眉眼舒展。

外公尝了，眼中笑意更深：“好，这不仅是口福，更是眼福、心福。能在冬天吃上这么一口青翠，是本事，也是福气。”

林雪听着大家的夸赞，脸颊微红，但眼里亮晶晶的。建国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看着大家满足的神情，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这不仅仅是一盘菜，这是对我们全家，特别是对二哥二嫂尝试与付出的最好肯定。

饭桌上，气氛热烈。大家互相敬酒（依旧是水或低度米酒），说着吉祥话。外公也难得地放松下来，讲了些他年轻时在部队过年的趣事，引得大家阵阵笑声。他特意问了问我上学的情况，听说我跳级上了三年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念念是好样的，像你妈妈，也像你哥哥们，肯学。好好读书，将来能做更多有用的事。”

年夜饭在欢声笑语中持续到很晚。守岁时，大家围坐一起，吃着糖果瓜子，说着闲话。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映照着雪后洁净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静谧安详。

夜深人静，各自回房。我躺在炕上，听着隔壁父母房里隐约的说话声，还有远处村落里零星的、拖得很长的鞭炮余响，久久没有睡着。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温暖而充实的情感填满。家人的团聚，新年的期盼，那碗绿苗带来的惊喜与希望，还有外公话语里的鼓励与期许……所有这些，像涓涓细流，汇入心田。

我悄悄起身，披上小袄，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轻轻呵开一小块玻璃上的冰花，向外望去。月光下的雪地，平坦如毡，反射着清冷皎洁的光芒，将院落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就在那片无瑕的洁白上，印着几行清晰的足迹——那是傍晚外公和警卫员进来时留下的，深深浅浅，从院门延伸至堂屋门口。

看着那些足迹，我忽然想起外公白天看到绿苗时眼中的光芒，想起他谈及“惠及百姓”时的郑重，想起他抚摸安安照片时温柔的指尖。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来、身居高位的老人，每年穿越风雪，来到这偏僻山村，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女儿，或许更是为了寻找一种最质朴、最真实的人间烟火与血脉温情。而我们家，用我们的勤劳、朴实、还有这冬日里顽强生发的绿意，给了他这份慰藉。

雪地足迹，终会被新雪覆盖，或随春日消融。但有些东西，比如技术带来的改变，比如家人间的情感，比如希望的火种，一旦播下，便会生根发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