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年关絮语（1/2）

窗外的雪，细密而绵长，将世界简化为黑白二色。堂屋内，却因那一碗翠绿的菜苗和远道而来的外公，盈满了与外间严寒截然不同的暖意与生气。

年夜饭的筹备在母亲和林雪的操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灶间蒸汽氤氲，炖肉的浓香、炸丸子的油香、蒸年糕的甜香交织弥漫，是年关最踏实的味道。外公的到来，让这顿年夜饭的规格无形中又拔高了些，母亲特意将珍藏的最后一点木耳和黄花菜也泡发了。

趁着女眷们在灶间忙碌，男人们围坐在堂屋炉火边说话。话题自然围绕着那“火坑育苗”。爷爷吧嗒着旱烟，将赵队长如何重视、如何上报公社的事情又细细说了一遍，语气平和，但眼角眉梢透着的自豪是掩不住的。

“这法子要是真能在队里、公社推开，开春家家户户菜园子都能早绿半个月，社员饭桌上能见着早春的鲜嫩，公社食堂供应也能跟上，是桩实实在在的好事。” 爷爷总结道，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睿智通达，“咱们家也就是碰巧试成了，不敢居功，要紧的是能让大伙儿都得实惠。”

外公陈震霆专注地听着，不时微微颔首。他戎马半生，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听着这农家院落里关于一坑土、几棵苗的讨论，神色间却无半分轻忽，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欣赏。“老哥哥说得在理。技术革新，不在大小，而在实用，在能惠及百姓。你们这个‘土法子’，因地制宜，成本低，见效快，正是眼下最需要的。” 他看向建国和林雪，目光赞许，“年轻人不墨守成规，肯学习，敢尝试，这就是希望。”

建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厚地笑笑：“主要是林雪带来的知识，我就是跟着干点力气活。” 林雪正好端着一盘炸好的花生米进来，听到这话，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纸上谈兵，真正动手还是靠家里支持。”

“理论和实践结合得好。” 外公点点头，又转向父亲，“国民，开春要是公社真组织推广，你们家得带个头，把经验好好总结传授。这是对集体有利的事，也是积德的事。”

父亲郑重应下：“陈老放心，该出力的时候，咱们绝不藏着掖着。”

炉火噼啪，映着几张或苍老或年轻、却同样质朴诚挚的脸庞。屋外的雪光透过窗纸，映得屋里一片朦胧的亮。这关于一坑菜苗的讨论，仿佛比许多宏大的议题更贴近生活的本质，也更让人感受到一种脚踏实地、创造价值的尊严与快乐。

年夜饭终于在期待中开场。桌子搬到了堂屋中央，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咕嘟冒泡的酸菜猪肉炖粉条，象征“年年有余”的红烧鱼油亮亮地卧在盘子里，金黄的炸丸子堆成小山，腊肉蒜苗、木耳炒鸡蛋、凉拌萝卜丝……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盘清炒的、来自“火坑”的第一茬小青菜。嫩绿的叶片经过猪油快炒，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盛在白瓷盘里，像把一小片春天端上了寒冬的餐桌。

“这可是咱们家今年年夜饭的‘头彩’！” 母亲笑着将那盘青菜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尝尝，念念和她哥嫂鼓捣出来的新鲜物！”

大家都伸筷子去夹。青菜入口，清脆鲜甜，带着独属于绿叶蔬菜的清新气息，在这满是荤腥油腻的年夜饭桌上，简直是一股清流，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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