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丁秋楠的到来(2/2)
我装作一脸诧异,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怎么办啊?这都是你们领导考量的事,我就是个做饭的,人微言轻,什么也帮不了啊。”
“你能帮。”
李怀德笃定地说。
“厂里普通职工的调动,我说一句话就行。但这是跨单位的人事变动,还牵扯到农机厂的面子,我说了不算,得老杨点头才行。”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故意拖长了声音:“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找杨厂长说情?”
李怀德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就得你去。老杨平时最待见你,你去说,比我去说管用。你就把丁秋楠的事跟他好好说说,再提一嘴农机厂那边的顾虑,老杨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我站在原地,心里琢磨着这事的轻重。
丁秋楠那句“我真的会死的”还在耳边绕,而李怀德的话里,却全是算计和利弊。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可我却觉得,这亮斑里藏着不少暗角,让人心里发沉。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我没敢耽搁,揣着一肚子事往杨厂长的办公楼跑。
那会儿刚过下午上班的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得发响。
杨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他正低头看文件,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见是我,抬了抬眼:“雨柱?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是刚从农机厂回来吗?”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没绕弯子,把丁秋楠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崔大可闹事,到她被拿捏,再到跳河被我救下,最后李怀德的顾虑,都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末了我补了句:“杨厂长,那姑娘现在还寻死觅活的,要是真出了人命,不光农机厂麻烦,咱们厂说不定也得受牵连。这事都怪我,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管这个事,现在全听您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杨厂长的手指在桌案上顿了顿,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
他没多问细节,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手指飞快地拨了串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找农机厂的刘厂长,开口就直奔主题:“老刘,你们厂那个叫丁秋楠的厂医,我听说最近遇到点难处?”
我坐在旁边,隐约能听见电话那头刘厂长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杨厂长没给对方绕弯子的机会,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人命关天的事,不能马虎。这样,把丁秋楠调到我们轧钢厂来吧,还让她当厂医,编制跟着转。你那边要是没问题,我让人事科明天就对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就传来刘厂长连声的“没问题”,语气里还透着点松快。
挂了电话,杨厂长才跟我解释:“农机厂不是舍不得丁秋楠,是怕她出事。那姑娘我好像也有一些印象,年轻,医术好,之前听说考上大学,他们厂都把通知书扣了,就是不想放人。可现在不一样了,名声坏了,在那儿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们比咱们更想把人送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
这年代,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金贵,丁秋楠被崔大可毁了身子,这事要是传开,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更别说河边生火的痕迹还在,懂点门道的人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真等她死了,农机厂少不了担责任。
所以杨厂长这一提,刘厂长简直是求之不得,调令当天下午就送了过来。
倒是有个人不痛快——南易。
他跟丁秋楠之前走得近,一门心思想要追求丁秋楠的。
甚至,原本,丁秋楠也有一些心动。
不过她太顾忌南易的家庭成分。
所以这事一直是没定下来。
但原本也就是时间的事了。
哪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现在一切全完了。
听说丁秋楠要调走,南易还去农机厂找过刘厂长,可他成分不好,说话没分量,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来听说,没过多久他就跟梁拉娣领了证,许是心里的念想断了,也就认命了。
丁秋楠来轧钢厂那天,我去门口接的她。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旧木箱,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眼神里还是透着股怯生生的小心,跟在我身后,脚步都放得很轻。
人事科效率高,不光给她办好了手续,连宿舍都安排妥了——就在我们住的那个四合院,分了间倒座房。
倒座房朝北,冬天冷夏天热,算不上好房子,可架不住四合院地段好,院里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我们刚把丁秋楠的行李搬到房门口,贾张氏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叉着腰站在台阶上,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房子怎么能给她?我们家棒梗以后结婚还得用呢!一个外面来的臭女人,凭什么占我们院的地方!”
她唾沫横飞地骂着,话里话外全是难听的。
我正想上前理论,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刘光海、刘光天兄弟俩,还有阎埠贵家的阎解放,三个半大的小伙子从各自屋里走了出来,往丁秋楠跟前一站,齐刷刷地对着贾张氏。
刘光海年纪最大,先开了口:“贾大妈,这房子是厂里分的,丁大夫是厂里的人,凭什么不能住?”
刘光天跟着帮腔:“就是,您家棒梗结婚还早着呢,再说这倒座房也不是您家的,您瞎嚷嚷什么?”
阎解放没说话,却往丁秋楠身边挪了挪,眼神里带着点维护的意思。
这四个半大的光棍,平时在院里偶尔还拌嘴,这会儿倒是齐心,你一言我一语,把贾张氏堵得没话说。
贾张氏气得脸都白了,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啐了一口,扭着腰回屋了。
我转头看向丁秋楠,她正望着那四个小伙子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眼看我,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很快垂了下去。我们没说话,只是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松快,还有点说不清楚的默契,像暗夜里悄悄亮起来的一点光,暖得人心尖发颤。
院里的风还在吹,隔壁传来棒梗打闹的声音,远处轧钢厂的汽笛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丁秋楠站在倒座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旧木门,像是终于推开了一扇新的门,往后的日子,或许就不用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