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秋实暗结 风起西南(2/2)
陈念玄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石块。它们大多是本地常见的岩石,但垒砌方式显然经过刻意选择——较大较平的作为基底,较小较规则的垒在上层。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一个石堆的基底石块,那种规律的“嗡鸣感”再次传来,甚至比辉锑矿样本更清晰一些。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脑中飞速思考:古人为何选择此地垒砌石堆?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被他们感知到了吗?这些石堆,是否是一种原始的“标记”或“利用”?
“把陶片和炭样小心采集,回去做年代测定。”孙队长下令,“遗址位置、形制详细绘图。注意,不要破坏原有结构。”
陈念玄将这里的特殊感觉记在心底,并未立即报告。他需要更多观察,更需要一个合理的、科学的表述方式。直觉告诉他,这片石堆和周围的异常场之间,或许存在着古人早已察觉、并以某种方式记录的关联。
第四幕 定州喜忧 孕事初显
(定州 白家老宅 1950年9月28日)
白映雪与李修兰定州省亲,总觉倦怠,食欲不振。起初以为是秋乏,但月事迟迟未来,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这日午后,她独自在房中,取出从北京带来的简易验孕纸(通过香港渠道获得),测试后,看着那清晰的两道杠,怔了半晌。
心中五味杂陈。振新尚在襁褓,此时再孕,于身体是负担,于家族眼下诸事繁杂之时,亦恐分身乏术。但一个新生命的到来,终究是喜事。
她将结果告知李修兰。李修兰又惊又喜:“大姐!这是大喜啊!不日回北京吧,您放心,府里的事有我,您安心养胎便是!”旋即又忧心,“只是您前些年奔波劳碌,底子怕有亏虚,此番定要格外仔细。……念玄不在,回去找北京城里的老大夫来瞧瞧!”
白映雪拉住她:“莫急。我自有分寸。此事先莫声张,待过些几日回北京,再告诉世勋。”她沉吟道,“修兰,北平那本《西南山水考》的事,你抓紧联络。水利工程的事耽误不得。我这边无妨,莫要因我误了正事。”
李修兰感动于白映雪此时仍以家族大事为重,连声应下。
消息虽未公开,但白映雪的异常如何瞒得过朝夕相处的家人?当晚,权靖烽悄悄来到母亲房中,小手轻轻放在白映雪小腹上,闭眼感受片刻,忽然睁大眼:“妈妈……这里,好像有一点点,一点点小火苗?比振新弟弟当初还要小,还要弱……”
白映雪心中一暖,将女儿揽入怀中:“烽儿感觉到了?”
“嗯,”权靖烽点头,“很弱,但是很……干净?像早晨的露水。”她仰起脸,眼中是纯然的喜悦,“妈妈,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还不知道呢。”白映雪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烽儿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都喜欢!”权靖烽毫不犹豫,“我会保护他(她),教他(她)认字,带他(她)看石头!”
童言稚语,驱散了白映雪心中最后的忧虑。既然孩子来了,便是缘分。她这一生,历经战乱离散,如今家国初定,再添新丁,何尝不是时代安宁的见证?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在未来的家族史诗中,将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
第五幕 秋夜密函 傅三爷的警告
(北京 权府 1950年9月30日)
国庆前夕,一封来自哈尔滨的信,以隐秘渠道送到了权世勋(幼子)手中。信是许久不联系的傅三爷亲笔,用的仍是旧日暗语,但语气急迫。
“世勋吾侄如晤:近日冰城颇不宁静。旧日津门‘漕帮’残余袁某之弟袁二,活动频繁,与北满某些日伪时期遗留的矿主、木材商勾连甚密,似在筹组‘北满物流公司’,意图垄断松花江部分航段运输。袁二放话,要‘清理门户,重整北运’,矛头隐隐指向青岛海龙。此其一。”
“其二,袁氏兄弟与某南下资源委员会旧人过从甚密,此人现于西南某工业部门任职,似对西南水利工程有所图谋。闻彼等对‘民间技术’插手国家重点工程颇为不满,恐生事端。”
“其三,老夫偶闻,南洋林氏虽内斗不休,然其一支与英资洋行合作,近期或将重返香港,涉足远东航运。林氏与权家旧怨,不可不防。”
“树欲静而风不止。贤侄等陆上根基渐固,然海上旧敌、陆上新怨,皆未远遁。当此之时,宜内修政理,外结善缘,谨言慎行,步步为营。燕七在侧,一切安好,勿念。知名不具。”
权世勋(幼子)读罢,将信在烛火上焚毁,灰烬落入水盂。窗外,庆祝国庆的零星锣鼓声隐约传来,更衬得书房内寂静凝重。
傅三爷的警告,验证了他近日的不安。青岛兄长的资质之争,西南水利工程的介入,似乎都有一条暗线串联——旧时代的残余势力,正在利用新时代初期的规则缝隙和人事脉络,试图反扑或攫取利益。而远在南洋的林家,更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推开窗,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远处天安门方向,有庆祝的灯火。这个国家正在新生,但新生必然伴随着阵痛与较量。权家,已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宏大历史进程中的微观博弈。
“内修政理,外结善缘……”他喃喃重复傅三爷的话,目光渐趋坚定。
是的,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家族立足的根本,在于自身的正与实。水利工程的任务,必须拿出真材实料;兄长的航运资质,必须靠硬实力争取;定州的学术研究,必须坚守严谨底线。
至于那些暗处的对手……只要自身行得正,立得稳,又何惧魑魅魍魉?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给定州和青岛写信。给岳父和舅公的信中,强调了水利资料整理的紧迫性与严谨性;给兄长的信里,转达了傅三爷的警示,并建议:“资质之事,循正道力争,同时彻查自身,不留把柄。袁氏动向,密切留意,但勿主动挑衅。关键在强内功,筑高墙。”
写完信,已近子时。他揉了揉眉心,走到后院。白映雪房中的灯还亮着。他轻轻推门进去,见妻子正就着灯光翻阅一本古籍,侧影温婉而沉静。
“还没睡?”他走过去。
白映雪抬头,微笑:“在看父亲早年的一些治水笔记。你怎么也还没歇着?”
权世勋(幼子)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犹豫片刻,还是将傅三爷来信的要点简述了,只是略去了可能引起担忧的细节。
白映雪静静听完,反握住他的手:“风雨要来,便让它来。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心在一处,力往一处使,再大的风浪,也总能过去。”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我们可能……又要多一个一起扛风雨的人了。”
权世勋(幼子)先是一怔,随即从妻子含笑的眼中明白了什么,狂喜涌上心头,又强自克制:“真的?多久了?你身体感觉如何?”
“才刚发现,无妨。”白映雪柔声道,“修兰会帮我,孩子们也懂事。倒是你,内外操劳,更要保重。”
权世勋(幼子)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良久无言。窗外,一轮秋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在这多事之秋,新生命的征兆,如同暗夜中的微光,照亮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也赋予前行更坚实的力量。
他知道,未来的路注定不平坦,但有了这份温暖与希望,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第38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