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星痕协议 六(1/2)
三个月后,杭州西湖畔。
共生研究中心的奠基仪式简单而庄重。没有红毯剪彩,没有媒体长枪短炮,只有项目参与者、双方代表,以及特邀的十名“跨文明一代”青少年——林小雨站在最前面。
炎代表收割者发言:“今天,我们不是为建筑奠基,而是为一个承诺奠基:允许差异存在,允许矛盾共存,允许‘既……又……’替代‘要么……要么……’。”
苏明代表人类发言:“这个中心将没有‘外星区’和‘地球区’,只有不同的功能空间。有些空间对人类更友好,有些对收割者更舒适,但所有空间都向所有人开放。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不是错误,只是提醒:这里还有另一种存在方式需要被理解。”
奠基碑不是石头,而是一块特制的玄石——能在不同光照下显示两种文明的文字。碑文由小雨和枢共同撰写:
“此处,数据会呼吸,情感有逻辑。
此处,差异不是错误,是另一种正确。
此处,两个文明学习成为彼此的镜子——
不为了变得相同,而为了看清完整的自己。”
奠基仪式后,小雨拉着枢走到湖边。
“枢老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当然。”
“你们收割者……会做梦吗?”
枢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严格来说,不需要。我们的意识在非活跃期进行碎片整理和记忆重组。”
“那就是做梦!”小雨眼睛发亮,“只是你们不叫它梦。昨晚我梦见了光符在跳舞,醒来后写了一首诗。要听吗?”
她念出来,稚嫩但真诚:
数据流成河,
光点是岸上的萤火虫。
我在中间划船,
船桨一半是木头,一半是光。
枢静静地听着。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观察者惊讶的事:他的仿生载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雨的头——那是他在人类电影里学到的动作。
“你的诗,”他说,“让我‘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计算的东西。也许那就是梦的意义:提供另一种计算方式。”
远处,艾莉丝和苏明看着这一幕。
“有时候我觉得,”艾莉丝轻声说,“孩子才是两个文明之间最自然的桥梁。因为他们还没有完全固化‘我们’和‘他们’的边界。”
苏明握住她的手:“就像五十年前,人类登月时说的那句话:‘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今天,是一个孩子的一首诗,但可能是两个文明的一大步。”
夕阳西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研究中心的地基刚刚开挖,还是个土坑。但每个人都仿佛看见了它未来的模样:不是纪念碑,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活的生命体——呼吸着两个文明的气息,生长出自己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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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仪式后第七天,凌晨两点。
艾莉丝被紧急通讯惊醒。是凛,声音罕见地急促:“立刻来大使馆。守望者……有消息了。”
她瞬间清醒。五年来,守望者文明再未发来任何信息,就像从未存在过。但它们的监测阵列一直悬在头顶,所有人都知道。
大使馆密室里,凛、炎、枢、苏明和赵岚围在全息投影前。投影上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动态图像:
太阳系的立体模型,地球和收割者母星被高亮。然后,图像放大到地球表面,聚焦在——杭州西湖畔,刚刚奠基的研究中心工地。
一个红色的标记出现在工地上方,旁边是收割者光符和人类文字的双语标注:
“节点生成中。预计完成时间:74地球年。观测优先级:提升至二级。”
图像重复播放了三遍,然后消失。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它们在实时观察我们,”枢率先打破沉默,“而且能精确预测项目完成时间。这意味着它们对两个文明的技术能力、社会决策流程、甚至可能遇到的阻碍……都有极其精准的建模。”
炎的光晕微微波动:“‘节点’这个词……在守望者的语料库里,通常指‘可能引发系统性变化的连接点’。它们把研究中心看成一个关键节点。”
“那‘二级优先级’是什么意思?”苏明问。
凛调出收割者有限的守望者研究资料:“守望者文明将宇宙中的现象分为七级观察优先级。一级最高,通常是宇宙级灾难事件。七级最低,是常规文明发展。二级……意味着他们认为这个‘节点’可能影响局部宇宙结构。”
赵岚脸色发白:“我们只是建个文化交流中心,怎么就影响宇宙结构了?”
“也许在守望者看来,”艾莉丝缓缓说,“文明的融合不只是社会现象,而是……时空本身的某种褶皱。两个不同的意识形态大规模交融,可能产生我们无法理解的涟漪。”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北京,凌晨的城市依然有零星的灯光,人们沉浸在睡梦中,完全不知道宇宙深处的眼睛正凝视着西湖边的一个土坑。
“我们需要回应吗?”苏明问。
凛摇头:“按照协议,我们只能接收,不能主动联系。除非它们先发信息。”
“那就等。”炎说,“同时,加快研究中心建设。既然它们如此关注,说明我们做对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无论如何,停下来会更可疑。”
决议达成:一切照常,但加强监测。
会议结束时,天已微亮。艾莉丝和苏明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我突然觉得,”苏明说,“我们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刚刚发现自己的笼子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实验室。而那个实验室外面,可能还有更更大的……”
“无限套娃。”艾莉丝苦笑,“但你知道吗?即使在套娃最里层的小白鼠,也有权利选择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是恐惧地蜷缩,还是勇敢地探索笼子的边界。”
她停下脚步,看向东方初露的晨光:“我们选择探索。哪怕每一步都被观察、被记录、被评估。因为探索本身,就是生命的意义。”
晨光中,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城市的天际线。
远处,收割者大使馆的镜面外墙反射着金光,像一颗嵌入地球的星星,安静、神秘、带着未知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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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以它恒定的节奏向前。
两年过去了。
共生研究中心完成了主体结构。它确实不像任何已知建筑:部分是有机的曲面,像是自然生长的珊瑚;部分是精确的几何体,像是数学公式的具象化。建筑表面覆盖着智能材料,能根据内部使用者的情绪状态改变颜色和透明度——人类的情感波动会让它泛起暖色调的涟漪,收割者的数据流会让它闪烁冷色调的光点。
林小雨和她的同学们成为了第一批“共生体验者”。他们每周在这里上一天课,课程没有固定教材,只有主题:比如“时间的不同感知方式”、“美的多元定义”、“痛苦的价值”。
小雨在日记里写:
“今天在‘矛盾花园’上课。那里的一切都是相反的:水向上流,光投下黑色的影子,安静的地方声音最大。
收割者老师让我们找‘矛盾中的和谐’。
我盯着倒流的喷泉看了半小时,突然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美。
收割者同学用光符问我为什么哭。
我说:因为太自由了,自由得让人害怕。
他不懂。但他没有说‘停止无关情绪’,而是用光符画了一个拥抱的图案。
也许,这就是融合:不是理解,是允许不理解。”
研究中心开始影响外界。
一组人类和收割者心理学家合作,开发了“跨文化同理心训练”,被跨国公司用于国际团队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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