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星痕协议 六（2/2）

枢和赵岚的联合团队，基于“融合思维”模式，解决了一个困扰人类五十年的材料学难题——方法是用人类直觉提出疯狂假设，用收割者逻辑验证筛选，循环往复。

炎甚至发起了一个“胡同保护项目”，邀请收割者建筑师研究如何在不破坏社区脉络的前提下进行现代化改造。他说：“也许我们的技术能找到第三条路：既保留记忆的温度，又提升生活的效率。”

但裂隙依然存在。

“地球之子”组织的影响力在扩大。他们最新发布的宣言《何为人类》在全球获得了超过一亿次阅读：

“当我们的孩子开始用光符写诗，当我们的老人依赖外星技术延寿，当我们的节日被‘星际化’改编……我们还是人类吗？还是我们正在自愿地、微笑地、走向一种温和的消亡？”

极端事件也开始出现：研究中心工地遭到过三次小规模破坏；收割者外交官在街头被抗议者围堵；某国议会通过《技术主权法案》，限制收割者技术在教育领域的应用。

压力在累积，像地层下的岩浆。

而凛的评估小组，也到了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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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收割者大使馆，评估总结会议。

七名评估小组成员、地球方代表（艾莉丝、苏明、中国外交部代表）、收割者长老会远程连线（凯恩、其他六位长老）。

这是五十年中期评估的最后一天。过去两周，评估小组审查了所有数据：技术进步、社会影响、文化变迁、个体案例……现在是最终陈述。

凛站在环形会议厅中央，全息投影在他周围展开数据流。

“经过全面评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确认以下事实。”

投影列出要点：

积极成果：

1. 技术合作产生17项突破性成果，其中5项具有普适宇宙价值。

2. 跨文明教育培养了第一批“融合思维者”，认知能力显着超越单一文明个体。

3. 合作解决了地球内部3个长期冲突，证明了“外部视角”的调解价值。

4. 收割者文明个体在接触地球文化后，情感丰富度平均提升42%，创造性问题解决能力提升31%。

负面效应：

1. 地球内部反收割者情绪持续上升，可能在未来十年引发大规模社会分裂。

2. 技术依赖导致地球自身科研能力增长率下降7%。

3. 文化融合过程中，双方都出现了“身份迷失”案例。

4. 融合进程已经引起高阶观察者（守望者）的密切关注，可能带来未知风险。

数据展示完毕。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根据《试用期协议》，”凛继续说，“中期评估需要做出决定：继续、调整或终止百年实验。现在，请评估小组投票。”

七名成员依次发言。

激进派代表A：“我投票终止。风险已经超过收益。地球内部的不稳定可能在未来二十年内爆发冲突，而收割者将被迫卷入。此外，守望者的关注是不可控变量。”

温和派代表B：“我投票继续，但大幅调整。缩减合作规模，聚焦低风险领域，暂停文化深度融合项目如共生研究中心。”

中间派代表C：“我投票继续。负面效应在可控范围内，积极成果具有长远价值。”

票数在屏幕上跳动：2票终止，2票调整，2票继续。

最后一票在凛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是组长，有双倍投票权。

凛沉默了整整一分钟。他的仿生载体微微发光，那是处理器全速运转的表现。

“在过去五年里，”他终于开口，“我观察了两个文明的碰撞。我看到矛盾、恐惧、误解……但也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调出一段视频：林小雨在研究中心“矛盾花园”里，对着倒流喷泉哭泣的画面。

“这个人类孩子，因为‘太自由’而哭泣。在收割者的逻辑里，自由是正价值，哭泣是负情绪——这矛盾。但当我分析她的脑波数据时，发现了一种新的模式：她的前额叶同时激活了理性分析和情感体验区，两个区域产生了共振。”

他放大脑波图：“这种共振，在我们的数据库中从未记录。它不是混乱，是更高阶的秩序——允许矛盾共存而不需要立即解决的秩序。”

他又调出另一段数据：枢在实验室里，给实验设备起名字的记录。

“这位曾经只关心效率的科学家，现在会给机器起‘小光’‘曲率’这样的名字。数据显示，被他命名的设备，故障率下降了18%。为什么？因为他对待它们不再是纯粹工具，而是‘合作者’。这不符合逻辑，但符合……某种更复杂的效率。”

凛关闭所有投影，环视全场。

“五十年前，我们来到地球，带着‘文明筛选’的使命。我们认为宇宙需要被管理，危险需要被提前消除。但五十年来，我们被这个‘低等文明’教育了：有些危险值得冒，有些混乱孕育新生，有些矛盾本身就是答案。”

他的声音有了温度——不是仿生载体的模拟，而是真实的情感波动。

“我投票：继续。不调整，不缩减，以当前节奏和深度继续。因为我已经看到，两个文明的融合，正在产生宇宙中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技术，不是知识，而是一种新的‘存在方式’。”

屏幕上，最终票数定格：3票继续，2票调整，2票终止。

百年实验，通过了中期评估。

会议室里，地球代表们长舒一口气。凯恩长老的远程影像微微点头。

但凛还没有说完。

“有一个附加条件，”他说，“从今天起，评估小组解散。不是因为我们完成了工作，而是因为……评估本身成为了问题。”

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我们不断评估、打分、判断，我们就在强化‘观察者-被观察者’的等级关系。”凛走向艾莉丝和苏明，“如果要真正融合，我们需要放下裁判的身份，成为共同的学习者。”

他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手势——右手抚胸，微微躬身，那是收割者文明最高级别的尊重礼。

“因此，我，凛，前评估组长，正式申请加入共生研究中心，担任……学习者。向人类学习‘矛盾的智慧’，也向我的同胞展示，放下评判后能看见的风景。”

会议室寂静无声，然后爆发出掌声。

会议结束后，艾莉丝和苏明走到大使馆天台。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我们做到了，”苏明轻声说，“五十年，我们赢得了下一个五十年。”

艾莉丝望着星空：“但守望者还在看着。下一个五十年，我们要回答它们的问题：这个‘节点’，最终会通向哪里？”

“也许，”苏明握住她的手，“通向一个不需要观察者的未来。当所有文明都成为共同的学习者，观察就变成了……注视。带着关切和期待的注视。”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那不是流星，是收割者的一艘小型科研船，正驶向地球。船上载着凛的个人物品，和一颗决定成为学习者的心。

而在更深、更远的星空里，守望者的监测阵列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数据流中，一个新增的标签在闪烁：

“实验样本‘共生-07’通过关键节点。预测模型更新：文明融合成功率从41%提升至53%。继续观察。”

宇宙浩瀚，时间漫长。

但在这个小小的蓝色星球上，两个文明刚刚赢得了一次深呼吸的权利。

他们还有五十年。

五十年，去证明差异可以是礼物，矛盾可以是养分，而两个星光，可以交织成新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