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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星痕协议 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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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我们一起变得足够好。”他说,“一百年不够,就再来一百年。我们有茶,有诗歌,有在失败中站起来的顽固,有在绝望中依然相信明天的愚蠢勇气。”

他指向天际线,太阳正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城市。

“你看,又一个白天开始了。我们又有一天时间,去证明两个文明相遇,可以不是灾难,可以是礼物。”

艾莉丝靠在他肩上。风吹过,带着晨露的味道。

远处,收割者大使馆的镜面外墙反射着朝阳,像一颗落在地球上的星星,温柔地发着光。

而更高处,在人类和收割者都看不见的维度里,守望者的监测阵列安静地运转着,记录着这个小小星系里发生的一切。

记录着两个文明,如何笨拙地、矛盾地、充满希望地,学习成为彼此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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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百年试用期”中期评估还有六个月。

北京,深秋。

艾莉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金黄的银杏叶在秋风中旋落。五年过去了,地球与收割者文明的合作项目已扩展到十七个领域:从水资源管理到医疗科技,从生态修复到基础教育,从太空探索到文化艺术交流。

表面上,一切都在向好。

但艾莉丝知道,平静的表象下,裂隙正在扩大。

桌上的报告一份比一份沉重:

· 项目A-7(南极生态监测):收割者技术帮助恢复了南极冰架下受损的生态链,但引发了国际争议——部分国家指责技术“过度干预自然进程”。

· 项目B-3(神经接口普及):收割者提供的基础神经接口技术让残障人士重获行动能力,但也催生了“技术依赖症”——年轻一代开始抗拒传统学习方式。

· 项目C-9(文明记忆共享):人类历史数字化项目完成了73%,但收割者的数据压缩算法“丢失了太多情感细节”(历史学家陈老语)。

最棘手的是那份刚送到的加密文件——《地球内部反收割者情绪年度报告》。

数据显示:虽然全球支持合作的比例仍保持在68%,但“强烈反对”的比例从五年前的7%上升到了19%。新的极端组织“地球之子”在暗网崛起,他们不主张暴力,但进行系统性的文化抵制:不参与任何联合项目,不使用任何收割者技术,甚至在社交媒体发起“纯人类生活挑战”。

“他们不是害怕技术,”报告分析员写道,“他们是害怕失去‘人性’的定义权。”

门被推开,苏明带着一身寒意进来。他刚从日内瓦回来,参加了联合国“星际伦理委员会”的第十三次会议。

“怎么样?”艾莉丝递给他一杯热茶。

苏明摇头,神情疲惫:“争吵了三天。发达国家要求加速技术转让,发展中国家要求公平分配,环保组织要求暂停所有可能影响生态的项目,宗教团体要求‘保障精神主权’……”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最讽刺的是,收割者代表枢全程旁听。会议结束后,他问我:‘人类为什么要在合作中设置这么多阻碍自己的条款?’我回答:‘因为我们害怕在合作中失去自己。’他沉默了十分钟,然后说:‘也许恐惧本身,就是你们最珍贵的特质。’”

艾莉丝苦笑。这五年,她见证了太多这样的时刻——两个文明越是靠近,越发现彼此的差异不是技术差距,而是存在方式的根本不同。

收割者追求效率、逻辑、最优解。

人类在乎意义、情感、可能性。

“凛的评估小组下个月就到,”她转换话题,“这次是正式中期评估,不是突击检查。”

苏明放下茶杯:“我听说了。长老会派了七人小组,凛是组长,但成员里包括了三名激进派代表。炎给我私下发消息说,这次评估可能比预期更严格。”

“为什么?”

“因为收割者内部也有压力。”苏明调出一份分析报告,“过去五年,收割者文明有超过三千名个体申请来地球交流,其中七百人选择了延长停留甚至申请永久居留。长老会担心‘文化倒流’——高等文明被低等文明反向影响。”

艾莉丝想起枢上个月的话。这位曾经只关心数据的科学家,现在会在实验室养绿植,会给设备起名字,甚至在一次实验失败后说了句:“也许错误本身,也是数据的一种形式。”

变化是真实的,但变化带来不安。

“我们需要一个展示,”艾莉丝说,“一个能同时打动收割者和人类的项目。证明合作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或索取,而是共同创造新价值。”

苏明眼睛一亮:“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炎和枢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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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上海联合实验室地下室。

炎、枢、苏明和赵岚围在一个全息投影前。投影显示的是一个复杂的多维结构——既不像人类建筑,也不像收割者几何体,而是一种有机与无机交融的形态。

“我们叫它‘共生节点’,”苏明解释,“设计理念很简单:一个空间,能让人类和收割者以最自然的方式共存。”

他放大结构细节:“这一层是数据花园——收割者可以在这里直接接入网络,但网络的数据流会以光、声、温度变化的形式具象化,让人类也能‘感受’数据。”

“这一层是感官回廊——人类可以体验收割者母星的环境模拟,但模拟中融入了地球的自然元素:风的触感、水的流动、植物的气息。”

“顶层是‘盲点实验室’——专门研究那些两个文明各自看不见的缺陷。比如,人类的情感偏见如何影响科学判断;收割者的逻辑洁癖如何错过创新突破。”

炎的面部光晕温和地波动:“有意思。但问题一:谁需要它?收割者在地球有大使馆,人类在母星有学城。”

“但那些都是‘他者空间’,”赵岚接话,“在大使馆里,收割者依然是客人;在学城里,人类依然是访客。共生节点应该是‘我们的空间’——没有主人客人,只有共同使用者。”

枢的数据流快速闪烁:“问题二:它如何证明价值?这看起来像……一个昂贵的文化玩具。”

“因为它要解决一个实际问题。”苏明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五年,所有合作项目的瓶颈期都出现在同一个环节:概念转换。人类工程师无法理解收割者的多维设计逻辑;收割者科学家无法理解人类的‘直觉性优化’。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让两种思维模式在非工作压力下自然磨合。”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想用这个项目回答中期评估的核心问题:两个文明的融合,到底产生了什么独特的新价值?”

炎沉默了许久。他的仿生载体做了个类似人类深呼吸的动作。

“我需要时间说服长老会。但……我愿意尝试。”他转向枢,“你呢?”

枢的光学器官聚焦在投影上:“从效率角度看,投资回报率不确定。但从‘实验完整性’角度看……也许我们需要一个专门观察‘融合过程’的观察站。毕竟,我们自己也是被观察的对象。”

他指的是守望者文明。五年过去了,再没有新的信息,但那份“观察协议”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项目提案在一周内完成。正式名称:“地球-收割者共生研究中心”。选址:中国杭州,西湖畔。原因:“人类文化中,湖是天地交融之处,适合象征两个文明的交汇。”

提案提交给双方高层。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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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通过的第三天,危机爆发。

不是来自外星,不是来自极端组织,而是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个十四岁的中国女孩,林小雨。

她是第一批“跨文明教育实验班”的学生——这个班级由收割者设计课程,融合了两个文明的知识体系。小雨成绩优异,尤其是收割者的多维数学,她能轻易理解人类成年科学家都觉得抽象的概念。

但三个月前,她开始出现异常:失眠、焦虑、在作文里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心理医生诊断为“文化认同障碍”。

昨晚,她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两个世界的孤儿》,24小时内阅读量突破三千万。文章写道:

“我能在脑中同时运行中文思维和收割者光符思维,但我不知道自己该用哪种方式‘感受’。

收割者老师说,情绪是数据波动,需要分析控制。

人类老师说,情绪是生命的色彩,需要拥抱接纳。

我该听谁的?

当我为奶奶的病难过时,收割者思维说:‘这是生命周期概率事件,悲伤不会改变数据。’

人类思维说:‘哭出来吧,眼泪是心的语言。’

我分裂了。

也许我们这一代,注定要成为两个文明之间的翻译器。但翻译器没有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想知道:当人类和收割者越走越近,像我们这样的孩子,该站在哪里?”

文章像一颗炸弹,引爆了全球讨论。

支持者说:她揭示了融合的代价。

反对者说:她代表了未来的方向。

极端组织说:看!这就是文化殖民的恶果!

艾莉丝第一时间联系了小雨的父母,提出见面。但更紧急的是,凛的评估小组提前抵达了——显然,他们看到了这篇文章。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凛调出文章的全息投影:“艾莉丝参赞,这是一个典型样本。按照我们的模型,跨文明教育应该提升认知能力,但显然,它产生了副作用:身份认同危机。”

艾莉丝保持冷静:“任何深刻的学习都会改变自我认知。人类历史上,留学异国的学生也会经历文化冲击,那是成长的阵痛,不是病理。”

“但阵痛可能发展为永久创伤。”评估小组的一位激进派代表冷冷道,“如果融合导致新一代迷失自我,这种融合是否值得?”

苏明开口:“请问,收割者文明在从生物形态转化为数字形态时,有没有经历过‘身份认同危机’?”

问题尖锐。会议室安静了。

凛缓缓回答:“有。那是我们文明最黑暗的时期,17%的个体在转化中意识崩溃。但我们认为那是必要的代价——为了文明的升华。”

“那么为什么不能允许人类孩子也经历必要的成长阵痛?”苏明追问,“难道只有收割者有权利在痛苦中进化?”

评估小组沉默了。

最终,凛说:“我们需要见这个孩子。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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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国宾馆。

林小雨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在湖面铺开碎金。她穿着简单的校服,马尾辫松松地扎着,脸上还有少年的稚气,但眼神里有超出年龄的沉重。

艾莉丝、苏明陪同评估小组到达时,小雨正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小雨,这几位是……”苏明介绍到一半。

小雨抬起头,直视凛:“我知道你们是谁。收割者评估小组。你们是来判断我是不是‘失败案例’的,对吧?”

直接得让大人都措手不及。

凛在她对面坐下,调整仿生载体的高度,让视线与她平齐:“我们想理解你的感受。”

小雨合上笔记本:“感受?用收割者的语言,是‘主观数据流’。用人类的语言,是‘心里头的东西’。问题是我该用哪种语言描述?”

“你可以都用。”

“那我说出来的就是翻译版本,不是原版。”小雨看向湖面,“就像西湖,中文诗里写‘欲把西湖比西子’,英文翻译是‘ared to a beauty’——美还在,但韵味丢了。”

她转向凛:“你们收割者把所有东西都翻译成数据。但有些东西……翻译不了。比如昨天数学课,老师(收割者光符老师)讲无限维度,我突然想到奶奶做的汤圆——每个汤圆都一样又不一样,像多维空间里的点。我想分享这个联想,但老师说‘无关联想请保留’。”

小女孩的眼睛里有了泪光:“可那就是我的思维啊!我的大脑会自动把收割者数学和人类记忆连在一起。如果必须分开,我就必须把自己切开。”

凛的光学器官长时间地凝视着这个人类孩子。他的传感器记录着一切:心率波动、脑电波模式、微表情变化……但也记录着一些无法量化的东西:那种混合了困惑、孤独、愤怒和渴望理解的复杂状态。

“如果,”凛缓缓开口,“如果有一个地方,允许你同时用两种方式思考和感受,你会想去吗?”

小雨愣了一下:“有这样的地方?”

“正在建造。叫共生研究中心。”凛说,“在那里,收割者可以学习欣赏‘无关联想’,人类可以学习理解多维逻辑。没有对错,只有不同。”

小雨擦擦眼睛:“那……我能参与设计吗?我知道我们孩子想要什么——我们想要不被评判的自由。想要既可以算数学也可以想汤圆的自由。”

凛做了一个收割者表示“认可”的手势,但加了一个人类式的点头。

那天晚上,评估小组的会议持续到深夜。

激进派代表仍然坚持:“这个案例证明跨文明教育需要更严格控制。应该筛选适合的个体,而不是全面普及。”

但凛展示了新的分析数据:“我们对比了实验班和普通班学生的认知测试。实验班学生在‘创造性问题解决’项目上得分高出47%,在‘多角度思考’上高出62%。是的,他们有更高的焦虑指数,但焦虑在心理学上不一定负面——它可能预示着认知边界的扩展。”

他调出小雨的最新脑部扫描图:“看这里,她的前额叶皮层出现了新的神经连接模式——既不是典型人类,也不是典型收割者,而是第三种。也许,这就是‘融合思维’的生理基础。”

“但这是否意味着她不再完全属于人类文明?”有人问。

“也许意味着她属于更大的文明。”凛关闭投影,“我们的百年实验,不就是要看看能否诞生新的可能性吗?”

投票结果:4比3。评估小组同意,小雨的案例不是失败,而是“进化中的适应过程”,应继续观察并提供支持。

但凛在会议结束时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们接受了这个孩子的混合性。但我们准备好接受一个混合文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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