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寻骨师(1/2)
短篇小说
寻骨师
文/树木开花
一、沉河白骨
城市夜景在窗外缓缓流动,霓虹灯光如同永不停止的血管搏动。林渊站在事务所的落地窗前,望着二十三楼下的车水马龙。这里是繁华都市最昂贵的写字楼之一,与“遗骨事务所”这个古老职业格格不入,却是最好的掩护。
深夜十一点,自动门铃轻声响起。
林渊没有回头,只是对玻璃窗映出的人影说:“请坐,王警官。”
身后传来轻微惊讶的吸气声。“你怎么知道是我?”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走路时左腿先迈步的节奏,我听过一次就记得。”林渊转身,看到身穿便衣的王警官站在门口,手中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王警官苦笑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玻璃茶几上。“要不是见识过你的本事,我准以为你在故弄玄虚。”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和一张照片,推至林渊面前。
照片上是几块惨白色的骨头,半埋在浑浊的河底淤泥中。
“三天前,河道清淤工程队在锦绣河下游发现的。法医鉴定超过百年,男性,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身高约一米七五。左腿股骨有三处陈旧性骨折痕迹,右臂尺骨完全断裂后畸形愈合。”王警官指着照片,“很特别的是,他左手掌骨上,戴着一枚戒指,非常古老的样式,非金非银,材质不明。戒指取不下来,似乎与骨骼融为一体了。”
林渊拿起照片,专注地凝视那些骨头。他的手开始微微发热——这是与遗骨产生共鸣的前兆。他将照片放下,闭目片刻。
“我需要看到实物。”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正常情况下,这种超过百年且无明确刑事可能的遗骨,我们不会...但情况特殊。”他压低声音,“自从这具遗骨被发现,已经有两名工程人员意外受伤。工地上开始流传‘水鬼索命’的说法。更奇怪的是...”他停顿片刻,“参与打捞的警员小刘说,他连续三晚做了同一个梦: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河中央,双手举过头顶,做着奇怪的手势。”
林渊睁开眼睛:“什么手势?”
王警官笨拙地比划着——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双手掌心相对,手指微曲,如同捧着一个看不见的球体。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寻骨师在举行正式安魂仪式前的手势,意为“捧骨归乡”。已经失传百年,只有林家祖传的《骨鉴录》中有记载。
“带我去看遗骨。”
市警局法医中心的负二层比地面温度低了至少五度。林渊跟随王警官穿过层层安保门禁,最终停在一间特殊的储存室前。门牌上写着:编号2023-087,无名遗骨。
房间中央的不锈钢台子上,一具基本完整的骸骨被仔细排列。骨骼呈深褐色,是长期浸泡的结果。左腿股骨确实如王警官所说,有三处明显凸起。右臂尺骨弯曲角度异常。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左手第三掌骨上那枚戒指——暗沉的金属上刻着极其精细的纹路,即使百年河泥也未能完全掩盖它的特殊。
林渊从随身携带的檀木盒中取出一双黑色手套。这手套材质奇特,看似轻薄如丝绸,实则由九种特殊材料编织而成,能保护寻骨师在与遗骨共鸣时不至于被过多的死亡记忆冲击。
“我需要单独空间。”林渊平静地说。
王警官点点头,退出房间,透过观察窗注视。
林渊先点燃一支特制的安魂香,淡蓝色的烟雾在室内缓缓缭绕。然后他取出三枚古钱币,在骸骨头部、胸部和脚部各放置一枚。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脱下右手的手套。
他的右手手心有一道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如同盘旋的骨骼。这是林家寻骨师血脉的标记,也是他们能与遗骨共鸣的原因。
林渊伸出右手,悬停在遗骨头骨上方三寸处。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骨骼中渗出,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时间沉淀的悲怆。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故里。”林渊用古老的音调吟诵,“告诉我,你是谁?何处是你故乡?”
他的手掌轻轻落下,触碰头骨额心的位置。
黑暗。刺骨的寒冷。
然后是窒息感,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口鼻。
下沉,不断下沉。
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的水面透下,越来越暗。
肺部的空气耗尽,胸口像要炸开。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水面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低头俯视着他下沉。
然后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一座老宅,门口有两尊石狮,左边那只的耳朵缺了一块。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旁种着一棵老槐树。
最后是一句话,不知从何处响起,清晰如就在耳边:
“河神不收无名鬼,林家不忘负心人...”
画面戛然而止。
林渊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
观察窗外,王警官急切地敲门:“林先生!你还好吗?”
林渊摆摆手,重新戴上手套。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因为那段溺水而亡的痛苦记忆——作为寻骨师,他经历过更可怕的死亡记忆——而是因为那座老宅,那棵槐树,那口井...
那是林家老宅。或者说,是百年前的林家老宅。
而那最后一句话,用的是林家族谱记载中已经失传的古调方言。
“河神不收无名鬼,林家不忘负心人...”
这具百年沉河的白骨,与林家有关。
二、家族图谱
遗骨事务所的密室中,林渊打开了家族传承的檀木箱。箱内整齐码放着几十本线装册子,最上面的便是《骨鉴录》。箱底压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林渊小心翼翼地将它展开。
林氏家族,祖上可追溯至明代的“拾骨人”,专门负责为客死他乡者收敛遗骨,送回故土安葬。到了清代,这一职业演变为更为系统的“寻骨师”,不仅送骨归乡,更能通过特殊仪式与遗骨产生短暂共鸣,读取其最后的记忆片段,为无名尸骨寻找身份与死因。
族谱记载,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林家当时的家主林清河神秘失踪,留下一本未完成的寻骨笔记。从那以后,林家再无人见过他。族谱中关于他的记载到此中断,只留下一句令人费解的注脚:“清河逐骨,终成白骨”。
林渊的手指在这一行字上停顿。林清河失踪的时间,与沉河遗骨的死亡时间大致吻合。年龄也对得上——林清河失踪时三十八岁,与法医鉴定的年龄相符。
但如果是林清河,为什么他会溺死在城市下游的锦绣河中?林家的老宅在北郊的莲花山脚,距离锦绣河有二十多公里。而且族谱记载,林清河是当时最杰出的寻骨师,水性极佳,怎么可能溺亡?
更重要的是,“林家不忘负心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指林清河是“负心人”,还是另有隐情?
林渊合上族谱,取出林清河留下的那本寻骨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锦绣河下,骨连骨,百年怨,待今朝。欲解此结,需寻三骨:沉河骨,战场骨,宅中骨。”
林渊的心跳加速。第一具“沉河骨”已经出现。那么“战场骨”和“宅中骨”在哪里?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王警官。
“林先生,我们有了新发现。”王警官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我们在遗骨发现地点下游五百米处,又发现了另一具遗骨。保存状况很差,但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可能是抗战时期的军装。”
第二具遗骨是在锦绣河更下游的一处回水湾发现的,被埋在三米深的淤泥下。骨骼碎裂严重,头骨右侧有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子弹贯穿伤。
“初步判断是三八式步枪的6.5毫米子弹造成的。”王警官指着电脑上的CT扫描图像,“死亡时间大约在八十年前,正好是抗战时期。骨骼DNA严重降解,无法提取,但从骨骼特征看,应该是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的男性。”
林渊凝视着扫描图像。这具遗骨的左手手指骨异常——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有反复磨损的痕迹,这不是普通士兵会有的特征。
“他可能是...乐师?或者某种需要精细手部动作的职业。”林渊推测。
王警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遗骨旁发现了一个几乎完全锈蚀的铁盒,里面有一支口琴的残片。还有这个——”他打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枚几乎被锈蚀穿透的徽章,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样:“国立金陵大学”。
“大学生兵。”林渊轻声说。抗战时期,无数知识青年投笔从戎。
“还有更奇怪的。”王警官调出另一张图片,“两具遗骨发现地点相距仅五百米,但死亡时间相差大约二十年。法医在第二具遗骨的手骨中,发现了这个。”
图片放大,第二具遗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骨间,夹着一枚小小的、圆形的物体。
“这是一枚纽扣。特殊的是,经过化验,它的材质和第一具遗骨手上的戒指材质完全相同。”
林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两具不同时代、死因各异的遗骨,通过某种方式产生了联系。而林清河的笔记中提到“骨连骨”,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我可以看看第二具遗骨吗?”
第二具遗骨的共鸣体验比第一具更加破碎、混乱。
枪声,爆炸声,呼喊声。
泥泞的战壕,冰冷的雨水。
然后是一段异常清晰的记忆:夜晚的锦绣河畔,年轻士兵蹲在河边洗手。他抬起头,望向河面,突然表情凝固。他看到了什么?水中的倒影?还是河里的东西?
画面切换:士兵在奔跑,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身后有追兵,枪声响起。他跳入河中,拼命向对岸游去。但水中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向下拖拽。
最后时刻,他挣扎着从口袋中掏出那枚纽扣,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护身符。
然后黑暗降临。
共鸣结束时,林渊的手在颤抖。他不仅看到了士兵的死亡,还感受到了某种深沉的恐惧——不是对战争或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锦绣河本身的恐惧。在那个年轻士兵的认知中,那条河是“活的”,是“有意识的”,是会“索取代价”的。
“河神...”林渊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王警官问。
“没什么。”林渊站起身,“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林家老宅。”
三、老宅秘井
莲花山脚下的林家老宅已经荒废了三十年。林渊的父亲林正风在临终前反复叮嘱:“老宅地窖里的东西,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打开。”三年前林正风去世后,林渊将老宅上了三道锁,再未踏入。
如今,站在斑驳的木门前,林渊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老宅周围原本的农田早已荒芜,杂草丛生,唯有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在院中,只是更加苍老,枝干扭曲如鬼爪。
林渊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灰尘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景象与他从沉河遗骨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缺了耳朵的石狮,老槐树,还有那口井。
他走到井边,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咒。林渊认出那是寻骨师用于封印“不安之骨”的镇魂符。
“宅中骨...”林渊想起林清河笔记中的话。
井下的,就是第三具遗骨吗?
林渊没有立即打开井盖,而是先走进老宅正厅。厅堂正中的供桌上,供奉着林家历代寻骨师的牌位。最右边的一个牌位引起了林渊的注意——那不是寻骨师,牌位上写着:“先妣林门陈氏婉茹之灵位”。
陈婉茹?族谱中没有这个名字。
林渊仔细查看牌位,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七年秋,沉河殉情,年二十有二。”
民国二十七年,正是林清河失踪的那一年。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林渊脑中形成。他快步走向老宅的书房,在积满灰尘的书架底部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中藏着一本日记,封面写着:“清河手记,戊寅年至戊寅年”。
戊寅年,就是1938年。
林渊拂去灰尘,翻开日记。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初五
今日为城南张氏寻回其子遗骨,少年死于痨病,客死他乡。其母见骨哀哭,令人心碎。婉茹劝我,此业虽善,但终日与死亡为伴,恐伤及自身。我笑答,寻骨师职责所在,何惧之有?
四月十二
婉茹有孕。林家后继有人,父亲大喜。然我近日心神不宁,每至锦绣河边为无名骨安魂,总觉河水有异。昨夜梦中,见一白骨自河中起,向我伸手,似有所求。
五月初八
调查河畔无名骨三月有余,渐有所得。此骨非一人,而是一脉。自光绪年间始,每二十年,锦绣河必吞一人,死者皆与林家有千丝万缕联系。莫非我林家无意中触怒河神?婉茹劝我停手,然寻骨师之责,岂可因畏而废?
六月廿三
真相渐明,冷汗涔涔。原来所谓“河神索命”,实为人祸。林家族人中,有人借寻骨师之名行邪术,以人骨为媒,求长生之法。锦绣河下,恐埋有邪阵阵眼。婉茹惊惧,欲告发,我阻之。此事涉及林家数代清誉,需慎之又慎。
七月初七
婉茹失踪。留书一封,言已发现关键证据,欲往锦绣河取证。我心知不妙,急往河边寻之,只见其鞋履一双置于岸上,人不知所踪。河边拾得此纽扣,乃婉茹衣上之物。
七月十五
寻婉茹十日无果,几近疯狂。昨夜子时,于河边行招魂之仪,得模糊回应:婉茹未死,但亦非生。她在“河眼”之中,需以三骨为钥,方可开启。三骨者:首骨为引,战骨为桥,宅骨为门。首骨已在我手,战骨需待时机,宅骨...宅骨在老宅井中。然井中所封,乃林家先祖所留警示,启之必有大祸。
日记到此中断,最后一页被撕去,只留下残角。
林渊感到呼吸困难。陈婉茹是林清河的妻子,怀孕时失踪。沉河遗骨手上戴着戒指,第二具遗骨手中有纽扣——那是陈婉茹的纽扣。
那么第二具遗骨,那个大学生士兵,为什么会持有陈婉茹的纽扣?他与林家有什么关系?
林渊想起共鸣时看到的那段记忆:士兵在河边洗手,抬头看到河面,表情凝固。他看到了什么?难道看到了陈婉茹?
还有那口井。井下封存的“宅骨”是什么?为什么林清河说“启之必有大祸”,却又暗示这是解救陈婉茹的关键?
林渊走到院中井边,手放在青石板上。石板冰凉刺骨,但
夜幕降临,老宅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林渊知道,他必须打开这口井。
但不是在今夜。他还需要更多准备,更多答案。
他的手机突然亮起,是王警官发来的信息:
“林先生,紧急情况。锦绣河畔又发现一具新尸,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死者手中紧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和地址。速来现场。”
四、河眼浮现
新发现的尸体位于锦绣河上游,距离前两具遗骨发现地约三公里。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仰面躺在河滩上,双目圆睁,表情极度恐惧。奇怪的是,他身上完全干燥,没有任何溺水迹象,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
“死者身份确认了,赵明远,市档案馆的历史研究员。”王警官脸色阴沉,“我们查了他的工作记录,最近三个月,他一直在调阅关于锦绣河的历史档案,尤其是抗战时期的记录。”
林渊蹲下身,仔细观察死者。他的右手紧握成拳,法医已经小心掰开,掌心中确实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林渊,遗骨事务所,金茂大厦2307”。
“死亡时间大约是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王警官继续说,“但问题是,这个时间段,锦绣河这一段是封闭施工的,他是怎么进来的?监控显示他昨晚十点进入档案馆,再未出现。直到今早六点,清洁工在这里发现了他。”
林渊注意到死者左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由七颗不同颜色的石头串成。他认出了其中一颗——那是只有寻骨师才会使用的“共鸣石”,用于增强与遗骨的连接。
“他不是普通的研究员。”林渊轻声说,“他也是寻骨师,或者至少,他知道寻骨师的秘密。”
王警官愣住了:“什么师?”
林渊没有解释,而是问:“他在档案馆查了什么具体资料?”
“我们正在调阅他的查阅记录。但档案馆的管理员说,赵明远最近特别关注两部分内容:一是民国时期的地方志,尤其是关于‘河神祭’的记载;二是抗战时期本市大学生从军的名单和档案。”
林渊心中一动。第二具遗骨是大学生兵,赵明远在查相关资料。这绝非巧合。
“我可以看看他的随身物品吗?”
赵明远的背包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记本、几支笔和一些零碎物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最新的一页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三个圆圈呈三角形排列,中间有一个漩涡状的符号。图案下方写着一行字:“三骨齐聚,河眼自现。林清河未竟之业,今当续之。”
翻到前一页,是一段摘抄自民国地方志的文字:
“锦绣河,古称锁龙溪。相传河中有眼,通阴阳两界。每逢甲子年,需以骨为祭,平息河神之怒。光绪二十四年、民国八年、民国二十八年、民国四十七年...皆有记录。近者,丙子年(1996)夏,有童落水,三日尸现于上游,完好如生,目不能瞑...”
林渊快速计算着这些年份的间隔,大多是二十年左右,正好与林清河日记中“每二十年,锦绣河必吞一人”吻合。下一个二十年周期应该是...2016年?不,等等,1996年到2016年是二十年,但现在已经2023年,已经过了七年。
除非周期发生了变化,或者,祭祀失败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站在一座石桥边,背后是锦绣河。照片底部有一行小字:“民国二十七年夏,与清河、婉茹游于锁龙桥”。
林渊的呼吸停止了。照片中的三个人:左边是林清河,穿着长衫,面容清瘦;中间是陈婉茹,温婉秀美;右边是一个青年,戴着眼镜,学生模样。那个青年的脸...
林渊从手机中调出第二具遗骨的颅骨复原模拟图。虽然只是粗略的模拟,但五官轮廓与照片中的青年惊人相似。
“他是谁?”王警官凑过来看。
“还不确定。”林渊收起手机,“但我可能需要去一趟档案馆。”
市档案馆的地下三层是特藏室,保存着最珍贵的历史文档。在赵明远的研究卡授权下,林渊得以查阅他生前调阅的所有资料。
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的《地方异事录》中记载:
“是年七月十五,中元之夜,锦绣河突现异象。河水倒流三刻,河心现漩涡,深不见底。有渔人见一白衣女子立于漩涡中央,似泣似歌。翌日,河滩现无名男尸一具,身着学生装,怀揣口琴一支,金陵大学徽章一枚。官府查之无果,葬于乱坟岗。”
旁边有赵明远的批注:“死者疑为金陵大学学生周慕云,与林清河夫妇交好。死因非溺亡,体表无伤,疑为惊吓致死。怀中口琴与徽章今存于市博物馆,待查。”
林渊继续翻阅。在一本抗战阵亡将士名录中,他找到了周慕云的名字:“周慕云,金陵大学历史系三年级学生,民国二十七年九月投笔从戎,编入第74军。民国二十八年春,于第一次长沙会战中失踪,年二十三。”
民国二十八年春失踪,但尸体在同年七月十五出现。中间这几个月,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更奇怪的是,周慕云是抗战士兵,按理应该死在战场上,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锦绣河?
林渊想起与第二具遗骨共鸣时看到的片段:士兵在河边奔跑,被什么东西拖入水中。那可能就是周慕云死亡时的记忆。但他为什么会在锦绣河边?他手中紧握的陈婉茹的纽扣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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