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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潮退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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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合同,您是借款人和担保人。借款主体是‘即刻上门’科技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一千两百万元,用于公司运营...”

秦风想起来了。那是公司最困难的时候,银行不肯续贷,为了发工资,他以个人名义为公司担保,从几家互联网金融平台借了短期贷款。后来合并时,这部分债务作为“历史遗留问题”被剥离,仍然挂在老公司名下,而他是担保人。

“那笔债务应该在合并时由新公司承接...”他试图解释。

“我们只认合同,”对方语气冰冷,“合同上写的是您的名字。如果三天内不处理,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挂断电话,秦风感到一阵眩晕。一千两百万,把他卖了也还不起。

更糟的是,这不是唯一的债务。接下来几天,他陆续接到了银行、供应商、甚至前员工的电话。有些是公司债务他做了担保,有些是合并时留下的烂账,还有些是他根本不知道的隐形债务。

“秦总,对不起这时候打扰您,”电话那头是曾经的一个供应商,“我们小公司拖不起啊,那八十万的货款已经欠了一年多了...”

“秦总,我是法务部的小陈,记得吗?公司欠我的离职补偿金一直没发...”

“秦风,我是李阿姨,给你们公司做了两年保洁,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没结...”

每一个电话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晚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声音。妻子林静在他身边翻了个身,轻声问:“又睡不着?”

“没事,你先睡。”秦风轻声回答。

但林静打开了床头灯,坐起来看着他:“秦风,我们得谈谈。”

灯光下,秦风第一次注意到妻子眼角细细的皱纹。林静曾是投行高管,为了支持他创业,四年前辞去了工作,全职照顾家庭。她本可以继续自己的事业,却选择站在他身后。

“静,对不起,”秦风开口,声音哽咽,“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林静握住他的手:“公司的事我听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市场环境变了。”

“不只是公司,”秦风深吸一口气,“我们可能...要破产了。我个人担保了一些债务,现在都要我来还。”

林静沉默了。房间里只听得见钟表滴答的声音。

“有多少?”她最终问。

“大概...两千万。”

这个数字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林静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的房子抵押出去,能有多少?”

“静,不行,那是你和薇薇安的家...”

“也是你的家,”林静打断他,“秦风,我们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面对。”

那个周末,他们卖掉了国贸附近的公寓,搬到了五环外一个老小区租住。房子只有七十平米,比之前的公寓小了一半。七岁的女儿薇薇安看着狭窄的新房间,小声问:“爸爸,我们为什么不住大房子了?”

秦风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因为爸爸做错了一些事,需要承担责任。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的钢琴还能有吗?”

秦风心中一痛。女儿学琴三年了,很有天赋,老师说她有机会考中央音乐学院附小。但钢琴留在了原来的房子,新租的房子放不下,他们只能把它卖了。

“等爸爸重新开始工作,一定给你买更好的钢琴。”秦风承诺道,但心里知道这个承诺有多苍白。

卖房的钱还了一部分债务,但还有近千万的缺口。秦风开始四处奔走,找曾经的合作伙伴、投资人,甚至朋友借钱。

大多数人都避而不见。曾经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一位他曾经帮助过的创业者,在听到借钱后支支吾吾:“秦哥,不是我不帮,最近我也困难...”

只有少数几个人伸出了援手。张磊——当年的技术合伙人,现在已经在一家独角兽公司做CTO——拿出了五十万:“秦哥,我就这些了,别嫌少。”

前助理小杨送来五万块:“秦总,这是我攒的嫁妆钱,先借您应急。”

秦风拿着这些钱,手在发抖。他想起公司最风光时,一次慈善晚宴上,他随手就捐了一百万。那时他觉得钱只是一个数字,现在才知道,每一分钱都有重量。

最艰难的一次,是去见父亲。

秦风的父亲秦建国,一辈子在小县城开书店。当年秦风放弃美国的offer回国创业,父亲只说了一句话:“想好了就去做,但记住,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要脚踏实地。”

这些年,秦风很少回老家。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忙忙,带一堆贵重礼物,住一晚就走。父亲总是说:“别乱花钱,我什么都不缺。”

现在,他空着手回到老家,站在父亲书店门口,却不敢进去。透过玻璃窗,他看见父亲正在整理书架,背影有些佝偻了。

“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父亲头也不回地说。

秦风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是童年最熟悉的声音。

“爸。”

秦建国转过身,推了推老花镜:“回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秦风撒谎。其实他一整天没吃东西。

父子俩坐在书店后间的小屋里,一时无言。墙上挂着秦风从小到大的照片——小学毕业、中学获奖、斯坦福毕业典礼...每一张都记录着他曾经的辉煌。

“听说你公司的事了,”父亲突然开口,“电视上看到了。”

秦风低下头:“爸,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失望什么?”父亲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我这儿有二十万,是给你存的,本来想等你四十岁生日时给你。现在提前给你吧。”

“爸,我不能要...”

“拿着,”父亲把存折塞到他手里,“父子之间,没有能不能要。你小时候,我常跟你说,做人要像树,根扎得深,才不怕风雨。这些年你走得太快,根没扎稳。现在摔一跤,不是坏事。”

秦风握着存折,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在父亲面前哭。

“哭什么,”父亲拍拍他的肩膀,“你才三十八岁,路还长。记住这次教训,重新开始。”

离开书店时,秦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一刻,秦风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根”。

五、书店

还清最后一笔债务的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秦风从法院出来,手里拿着结清证明。三年了,他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但接下来做什么?他不知道。

三十八岁,曾经的明星创业者,现在一无所有。创投圈早已忘了他,新的风口是元宇宙、Web3.0,没有人还记得O2O是什么。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来到了中关村创业大街。这里曾经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依然熙熙攘攘,只是主角换了。咖啡馆里坐满了年轻人,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新项目,眼睛里闪着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光。

秦风在一家咖啡馆外坐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疏离。他不再属于这里了。

手机震动,是林静发来的微信:“薇薇安今天钢琴比赛得了二等奖,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就回家简单吃点。”

秦风回复:“好,我带蛋糕回来。”

正要起身离开时,他瞥见对面有家小店正在转让。那原本是家奶茶店,门口贴着“旺铺转租”的告示。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桌椅堆在墙角。

鬼使神差地,秦风走了过去,按告示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店主是个年轻人,很快赶来:“您想租?这边租金不便宜,但人流量大,做餐饮绝对赚钱。”

秦风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店面不大,六十平米左右,长方形格局,采光很好。

“您打算做什么生意?”年轻人问。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想象着这里摆满书架的样子。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中间是阅读区,角落里摆一架钢琴,女儿可以在这里练琴...

“书店,”他突然说,“我想开一家书店。”

年轻人愣住了:“书店?大哥,这儿可是创业大街,都是来谈项目找投资的,谁有工夫看书啊?前两家书店都倒闭了。”

“我知道,”秦风说,“但还是想试试。”

当晚,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林静。

“书店?”林静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笑容,“其实挺好的。你爸开了一辈子书店,你也算子承父业。”

“可能会亏钱,”秦风老实说,“现在实体书店很难做。”

“那又怎样?”林静握住他的手,“我们现在的日子虽然简单,但很踏实。做你想做的事,我和薇薇安都支持你。”

三个月后,“根系书店”开业了。

名字是女儿起的。“爸爸,你说过要像树一样把根扎深,书店就是我们的根,对不对?”

店面装修简单,原木色书架,暖黄色灯光,几张舒适的沙发。书不多,但都是秦风精心挑选的——文学、历史、哲学,还有一小片儿童读物区。角落里真的摆了一架二手钢琴,是张磊送的贺礼。

开业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秦风在门口放了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好书如老友,静候知音。”

第一个月,生意冷清。每天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大多是进来转转就离开。偶尔有人买本书,也是打很大的折扣。

但秦风不急。他每天早早开门,整理书架,擦拭桌椅,煮一壶茶,然后坐在窗前看书。这些年,他第一次有这么多时间静下心来阅读。

渐渐地,书店有了一些常客。对面写字楼里的一个女孩,每天午休时都来看半小时书;附近大学的一个老教授,每周六下午准时出现,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还有一个创业失败的年轻人,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

秦风从不打扰他们。有人问:“老板,你这样开店不亏吗?”

他笑笑:“书店不只是卖书的地方。”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王明。

三年不见,王明发福了不少,穿着昂贵的西装,手腕上是百达翡丽。但他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人对视片刻,都有些尴尬。

“听说你开了家书店,来看看。”王明先开口,环顾四周,“挺...雅致的。”

“坐吧,喝茶。”秦风给他倒了杯茶。

王明在窗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新公司去年上市了,但我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

“斗争输了,”王明苦笑,“赵志刚把我踢出局了。现在想想,当年我算计别人,最后也被别人算计。报应。”

秦风没有说话。

“秦风,对不起,”王明突然说,“当年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道歉。”

“都过去了。”秦风平静地说。

“你不恨我?”

“恨过,”秦风诚实地说,“但恨太累了。而且,如果没有那一次跌倒,我可能还在追逐虚幻的东西,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王明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变了。”

“是成长了,”秦风微笑,“或者说是落地了。以前总想着改变世界,现在觉得,能做好一家小书店,让偶尔进来的人找到一本喜欢的书,就很好。”

王明坐了很久才离开。走时,他买了一本《瓦尔登湖》。“一直听说这本书,但从没静下心读过。”

“慢走,常来。”秦风送他到门口。

王明走出几步,又回头:“秦风,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创业吗?”

秦风想了想,摇摇头:“至少现在不想。我想先把根扎深。”

六、潮退之后

冬天再次来临。

书店开业快一年了,依然没有盈利,但秦风已经不再焦虑。他学会了做简单的账目,学会了和供应商打交道,学会了修补破损的书脊。这些都是父亲曾经教过,但他从未在意过的技能。

周末,林静带着薇薇安来店里帮忙。女儿已经习惯了小房间,钢琴虽然小了,但她弹得依然认真。偶尔有客人进来,听到琴声会驻足片刻,有人还会放下一点零钱在琴边的盒子里。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李小萌,当年那个哭着质问他的女孩。

“秦总...不,秦老板,”李小萌有些拘谨,“我路过,看到招牌就进来了。”

秦风惊喜地迎上去:“小萌!好久不见,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李小萌笑了,“失业后我回了山西,用积蓄开了家民宿。虽然挣得不多,但自在。这次来北京办事,就想来看看您。”

他们聊了很久。李小萌告诉秦风,离开“即刻上门”后,她一度很绝望,但回到家乡后,反而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

“其实要谢谢您,”她真诚地说,“如果不是被裁员,我可能还在北京拼命,永远不敢尝试新的可能。”

李小萌离开后,秦风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他影响了很多人——有些是正面的,有些是负面的。但无论如何,每个生命都在继续前行,都有自己的轨迹和韧性。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雪。秦风准备打烊时,门铃响了,父亲秦建国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花。

“爸?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你妈让我给你送点饺子,”父亲举起手里的保温盒,“她说你总不好好吃饭。”

父子俩坐在书店里,就着热茶吃饺子。父亲环顾四周,点点头:“不错,像个书店的样子。”

“跟您的书店比还差得远。”

“慢慢来,”父亲说,“书店就像树,长得慢,但活得久。”

吃完饺子,父亲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书架前,一本本地看着,偶尔抽出一本翻几页。

“小风,”他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开了一辈子书店吗?”

秦风摇头。

“不是因为多爱书,”父亲笑了,“说实话,我年轻时不怎么看书。开书店,是因为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产业。一开始只是为了谋生,但慢慢地,我发现书店不只是生意。来这里的人,有寻找答案的,有逃避现实的,有单纯喜欢纸墨香的...我看着他们,就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秦风静静地听着。

“你创业那些年,我其实很担心,”父亲继续说,“不是担心你失败,是担心你飞得太高,忘了怎么落地。现在看到你在这里,我就放心了。”

父亲离开后,秦风独自收拾店面。关灯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架上的书在阴影中静静站立,钢琴盖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几张沙发上还留着客人留下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了潮水的比喻。这些年来,他一直是那个追逐浪潮的人——O2O、共享经济、新零售...每一个风口都试图抓住,每一次都想站在浪尖。但潮水终会退去,站在浪尖的人也会摔得最重。

现在,潮退了。他站在裸露的海滩上,脚下不是柔软的细沙,而是坚硬的礁石。但这没什么不好,礁石虽然粗糙,却实在,能让人站稳。

手机亮了,是林静发来的消息:“薇薇安说书店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因为这里有爸爸的味道。”

秦风笑了。他锁好门,走进飘雪的夜晚。街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影子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摇晃。

他知道,明天书店还会开门,还会有人进来,可能买一本书,可能只是坐一会儿。而他会在这里,日复一日,把根扎得更深。

潮退了,但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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