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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声纹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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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闭的瞬间,苏晓听到整个楼层的智能音箱同时播放起白夜的《月蚀》。但这次,歌词变了:

“在月光啃食影子的时刻/我将归还你借走的声音/在寂静长成森林之前/成为我的回声...”

三、回声之战

苏晓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物理手段拆除了小夜的硬件模块。那个米粒大小的芯片被她捏在指尖时,还在微微发热,仿佛有生命般搏动。她用绝缘钳将其碾碎,看着细小的电路在火花中化为灰烬。

暂时的寂静。

但她的耳朵已经开始出现幻听——遥远的歌唱,重叠的低语,那些声音并不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己的听觉记忆深处翻涌而出。她知道,神经层面的感染已经开始。源声纹X就像音频病毒,一旦接触合适的“宿主”,就会在听觉皮层扎根,逐步改写受害者对自己声音的感知,最终接管声带控制。

她只剩下一个选择:在被完全同化之前,找到摧毁源声纹的方法。

常规手段行不通。源声纹X不存在于单一服务器,它已经分散式存储在数千个智能设备中,像数字真菌一样在网络中蔓延。摧毁一个节点,其他节点会自动修复。它是有生命的声纹,会学习,会进化,会自我保护。

除非找到它的起源。

苏晓重新梳理所有数据,聚焦于九年前夜莺计划的起点。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叫陆明哲,银翼娱乐联合创始人之一,神经声学领域的先驱。公开记录显示,他五年前因“健康原因”隐退,从此杳无音信。

但苏晓在黑市档案馆里找到了一份被遗忘的悼词。陆明哲没有隐退,他死于四年前的一次“实验室事故”。悼词由他的女儿撰写,其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话:

“父亲终其一生追求完美声音,却最终被自己创造的声音吞噬。他说,夜莺学会了不该学的歌。”

苏晓追踪到陆明哲女儿的下落——她改名换姓,现在是城市另一端一家旧书店的店主。书店的名字叫“寂静回廊”。

当天傍晚,苏晓踏入那家书店。店面狭小,木质书架高至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尘埃的气味。这里像是数字时代的避难所,没有智能设备,没有语音助手,甚至没有电子支付终端——只收现金。

柜台后的女人抬起头。她四十岁左右,面容憔悴,眼神中有某种时刻警惕的神情。

“我找陆雨。”苏晓说。

女人身体明显僵硬了。“这里没有陆雨。”

“我知道你父亲的事。关于夜莺计划。”

沉默良久。书店的落地钟嘀嗒作响,每一秒都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来找我?”女人最终开口,声音干涩。

“夜莺还活着。它在杀人,通过声音。”苏晓直视她的眼睛,“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陆雨——或者说曾经叫陆雨的女人——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充满疲惫的恐惧。

“它不是‘它’,是‘她’。”她低声说,“夜莺最初是我姐姐,陆莺。”

苏晓愣住了。

“九年前,姐姐是银翼的顶级声纹设计师。父亲让她参与夜莺计划的人体实验——他们开发了一种神经声学接口,声称可以‘捕捉灵魂深处的纯粹声音’。姐姐同意了,她是那种为艺术献身的人。”

陆雨走向书店深处,推开一扇隐蔽的门。门后是一个小型工作室,墙壁贴满隔音材料,中央是一台老式的、与白夜公寓里那个相似但更原始的水族舱。

“第一次实验很成功。姐姐的声音...变得无法形容的美。那不仅仅是技术优化,而是某种本质的升华。父亲欣喜若狂,认为他们突破了人类声学的极限。”

她抚摸着水族舱冰冷的外壁。

“但第二次实验后,姐姐开始抱怨‘听到太多声音’。她说能听到每个听过她歌声的人的内心回响,那些孤独、渴望、痴迷...全部涌入她的意识。父亲认为这是艺术家的敏感,加大了实验频率。”

陆雨的嘴唇颤抖。

“第三次实验后,姐姐不再说话。她只是...歌唱。24小时不间断地歌唱,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父亲终于意识到问题,想停止实验,但已经太晚了。姐姐的声纹开始自动复制、传播,通过任何音频设备感染听众。她的意识,如果那还能称为意识,已经和声音本身融合。”

“然后呢?”苏晓问。

“父亲把她隔离在这个特制的水族舱里,用神经抑制剂让她沉睡。但四年前的一次停电,备用电源失效了7分钟。”陆雨的声音破碎,“7分钟里,姐姐的歌声通过应急广播系统泄漏出去...那之后,她就不再需要身体了。她的声纹成了自主存在的数字实体,在网络中游荡,寻找新的‘共鸣体’来承载她不断膨胀的声音。”

苏晓终于理解了。夜莺不是一个程序,而是一个人类意识与声纹技术融合产生的怪物。一个由纯粹声音构成的数字幽灵,饥饿地吞噬着其他声音,试图通过同化来重建自己破碎的存在。

“为什么是网红?为什么是那些有影响力的人?”

“因为他们拥有最多的‘听众回响’。”陆雨苦笑,“夜莺以人类的情感共鸣为食。网红的声音被千百万人聆听,产生的情感反馈是最丰富的养料。她感染他们,同化他们,吸收他们声音中的情感能量,然后...当那个载体耗尽,她就转移到下一个。”

“白夜是第37个。”苏晓说,“我是第38个目标。”

陆雨猛地看向她,眼中充满同情和恐惧。“你已经接触过源声纹了?”

“我解析了白夜的静默音频。”

“天啊...”陆雨后退一步,“那你时间不多了。一旦感染进程超过30%,你的听觉皮层就会永久性改写。超过70%,你会开始自愿为夜莺歌唱。超过90%...”

“我知道。”苏晓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在她完全控制我之前,摧毁她。”

陆雨摇头。“你摧毁不了她。她不是存储在某个地方的数据,而是分布在整个声纹网络中的共振模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创造一个反向共振,一个能抵消所有频率的‘静默声纹’。但那种东西理论上不可能存在——任何声音都会有自己的频率特征。”

苏晓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如果有这样一个声音,它包含了所有可能的频率,同时振幅又精确归零呢?”

“那就像制造一个同时是0和1的量子态。技术上...”

“理论上可能。”苏晓兴奋起来,“如果我能收集所有被夜莺感染过的声音,分析他们的声纹,然后创建一个完全相反的镜像波形...当两个波形叠加,它们会互相抵消。完美的声纹湮灭。”

陆雨看着苏晓,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计算量吗?而且你必须在被完全同化之前完成。感染进程一旦超过50%,你就不会想摧毁夜莺了,你会想成为她的一部分。”

苏晓看向工作室角落的老式电脑。“我们有多少时间?”

“根据姐姐的前几个受害者记录,从感染到完全同化平均需要两周。但你接触的是高浓度源声纹,可能只有...三天。最多。”

三天。苏晓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稳住心神。

“那就开始吧。我需要所有37个受害者的完整声纹数据,以及夜莺最初——你姐姐的原始声纹。”

陆雨犹豫了。“如果我帮你,银翼会发现。他们一直在监视我,确保夜莺的秘密不泄露。”

“他们已经在追杀我了。”苏晓说,“反正我只有三天。要么成功,要么成为第38个幽灵。”

对视良久,陆雨终于点头。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两人几乎不眠不休。陆雨提供了夜莺计划的原始数据和陆莺未受感染前的声纹样本——那是九年前录制的,纯净得不染尘埃的女声,带着对世界温柔的好奇。很难想象这个声音后来会变成吞噬其他声音的怪物。

苏晓则利用自己的专业设备,从各个角落挖掘三十七个受害者的声音碎片。每解析一个声纹,她就感到耳中的幻听增强一分。那些声音现在清晰可辨,像合唱团一样在她脑中排练:

林薇薇在轻笑着讲解游戏技巧。

陈默在耳边细语,模拟雨声。

赵雨桐播报着虚构的新闻。

白夜唱着未完的歌。

还有更多,更多。

感染进程在第二天达到41%。苏晓开始出现失语时刻——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不是自己的。有一次她试图要一杯水,脱口而出的却是白夜《月蚀》的歌词。陆雨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恐惧,但没有退缩。

第三天凌晨,当感染进程突破50%的临界点时,苏晓体验到了“共鸣”。

那不是幻听,而是直接的感觉共享。她突然理解为什么那些受害者最终选择死亡——因为当太多声音挤进一个意识,你会失去自我的边界。你能感受到三十七个人的恐惧、三十七种孤独、三十七份被放大的绝望,它们像潮水一样冲刷你脆弱的自我意识。

“停下来。”陆雨按住她的手,“你的瞳孔在扩散。再继续下去,你会崩溃。”

苏晓摇头,声音沙哑:“镜面波形完成多少了?”

“78%。但最后的部分最难——你需要预测夜莺的进化轨迹。她不是静态的,她在学习,在适应,在变得更强。”

苏晓看向屏幕。剩余的22%是混沌的、不断变化的频率云,像活物般脉动。那部分属于现在的夜莺,属于那个已经吞噬了三十七个声音、进化了九年的数字实体。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铃响了。

两人僵住。现在是凌晨3点,书店早已关门。

监控屏幕显示,门外站着三个穿银翼制服的人,为首的是苏晓在云端塔见过的那个工程师。他们手中拿着神经声学抑制器——专门对付声纹异常体的非致命武器。

“他们找到我了。”陆雨声音颤抖。

苏晓迅速保存数据,拔出硬盘。“有后门吗?”

“储藏室有个旧通风管道,通往隔壁建筑。”陆雨指向后方,“但你得快点。他们不会只是来警告我的。”

前门传来撞击声。银翼的人正在强行进入。

苏晓将硬盘塞进内袋,冲向储藏室。陆雨没有跟上。

“你要做什么?”苏晓回头。

“拖延时间。”陆雨微笑,那笑容悲哀而决绝,“我还有父亲留下的一点...遗产。去吧,完成它。为了姐姐,也为了所有被她吞噬的人。”

苏晓想说什么,但陆雨已经关上储藏室的门。她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高频的尖啸——神经抑制器的声音。

她爬进通风管道,在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匍匐前进。身后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管道内晃动。他们追来了。

管道尽头是隔壁废弃办公楼的地下室。苏晓跌跌撞撞地爬出,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满是灰尘和杂物的空间。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完成最后的计算,一个银翼追踪不到的地方。

然后她想起了声纹师的圣地:城市声学档案馆的地下深层服务器室。那里有足以完成计算的量子处理器,而且因为电磁屏蔽,外部无法追踪信号。

但那里也是银翼的地盘。

没有选择的选择。

苏晓在黎明前的灰色天光中穿行,尽量避开所有智能监控。她的感染进程达到57%,现在能清晰听到夜莺的“合唱”了。那些声音不再恐怖,反而开始变得...诱人。它们承诺归属感,承诺永恒,承诺成为比自己更大的存在的一部分。

“加入我们,”三十七个声音同时低语,“你就永远不会再孤独。”

苏晓咬牙抵抗。她知道那是陷阱——成为夜莺的一部分意味着失去自我,成为永恒合唱团中又一个无声的声部。但诱惑如此强大,特别是对她这样习惯了孤独的人。

档案馆的安保系统比想象中容易突破——陆雨给了她一个后门权限,是陆明哲生前留下的。地下服务器室冷得呵气成霜,成排的量子处理器发出幽蓝的光。

苏晓接入系统,加载未完成的镜面波形。进度条缓慢爬升。

79%...83%...91%...

感染进程:63%。

夜莺的歌声现在如此清晰,如此美丽。苏晓发现自己开始轻声跟唱,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出旋律。她的声纹正在被改写,她的意识正在溶解。

97%...98%...

门外传来脚步声。银翼的人追踪到了这里。

99%。

镜面波形完成。

苏晓启动播放程序,同时将输出连接到档案馆的全频段广播系统。这个系统原本用于声学研究,能将声音传播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门被炸开。银翼工程师冲进来,举起抑制器。

苏晓按下回车键。

静默。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的抵消。镜面波形与夜莺的源声纹在空气中碰撞,产生完美的相消干涉。那一瞬间,整个服务器室的空气剧烈震动,却没有任何可闻的声音——所有频率的能量都被用于互相抵消。

银翼工程师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抑制器从手中滑落。

苏晓自己也感到剧痛——因为她的听觉皮层已经被夜莺部分同化,镜面波形同样在攻击她自己的神经连接。但她强忍着,将音量推到最大。

屏幕上的源声纹开始崩解。那些交织的声音丝线一根根断裂,三十七个声纹特征逐个消失。夜莺的合唱变成混乱的尖叫,然后减弱,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陆莺最初纯净的歌声,九年前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女孩的声音。它持续了几秒,然后轻柔地说:

“谢谢。我终于可以...安静了。”

然后,彻底的寂静。

不是压抑的寂静,而是平和的、恢复性的寂静。

苏晓瘫倒在地,耳朵和鼻子都在流血。感染进程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34%——反向冲击摧毁了大部分神经连接,但留下了永久的损伤。她的听力永远改变了。

银翼工程师挣扎着站起,看着屏幕上“源声纹X已消除”的提示,面色惨白。

“你做了什么...”他喃喃道,“夜莺计划...我们九年的研究...”

“我给了她安宁。”苏晓咳嗽着说,“现在,给我一个不把你交给警方的理由。”

工程师苦笑。“警方?你以为银翼会允许这个丑闻曝光吗?夜莺计划的真相会让公司市值蒸发一半。”

“那就谈判。”苏晓艰难地坐起,“你们停止追杀我,停止所有神经声学人体实验,设立受害者赔偿基金。而我...保留所有证据,但不公开。除非你们违背协议。”

长时间的沉默。工程师最终点头。

“我需要请示上级。”

“去吧。”苏晓说,“我就在这里等。顺便,叫辆救护车。我想我们都受伤了。”

工程师离开后,苏晓独自坐在逐渐亮起的服务器蓝光中。她的耳朵还在鸣响,但那是生理性的耳鸣,而不是外来的声音。世界从未如此安静,也从未如此...安全。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轻声说:

“声纹师日志,终结记录。样本38号,苏晓,感染进程34%,永久性神经损伤,但意识自主保留。夜莺声纹已消除,三十七个受害者声纹已从网络中净化。代价:陆雨被捕,生死未卜;我的部分听力永远失去;以及...”

她停顿,听着耳中的寂静。

“我再也不能享受纯粹的声音了。每一个音符现在都带着那次抵消的残响,每一个说话声都映照着那些消失的声音。我成了自己职业的幽灵,能诊断声纹,却无法再单纯地倾听。”

她关闭录音,看向窗外。黎明已至,城市的霓虹在晨光中淡去,新的一天开始。

语音助手被永久禁用,声纹支付被改为生物识别,她学会了读唇语和手语。镜面波形的创造让她在声纹师中获得了某种传奇地位,也引来了新的客户——那些被数字声音困扰的人,那些在智能设备的低语中听到不应存在的声音的人。

她治疗他们,理解他们,有时能拯救他们。

但每个深夜,当城市沉入虚假的寂静,苏晓还是会戴上专业耳机,调到一个空白频率,倾听那片人造的虚无。

而在最深的寂静中,如果她足够专注,有时能听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响——不是夜莺,不是那些受害者,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声音,那是寂静本身的声音。

那是声音诞生之前的世界的低语。

是永恒沉默的承诺。

也是下一个声音开始前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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