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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学区房沉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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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学区房沉默

文/树木开花

陈建国从地铁站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手机显示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他拖着沉重的公文包,在初秋微凉的夜风中走向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家”。

穿过狭窄的弄堂,路灯把斑驳的墙面照得忽明忽暗。三十年前的老公房像疲惫的巨人,每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都显得格外珍贵。陈建国抬头看向六楼东侧那个窗口——灯还亮着。妻子林晓月肯定还在等他。

爬上六楼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登一座微型山峰。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三层以上就完全罢工了。陈建国喘着粗气,额头已渗出汗珠。四十二岁的身体正在发出抗议,而这样的通勤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回来了?”林晓月打开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嗯。”陈建国应了一声,把公文包放在狭小的玄关。三十八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客厅兼餐厅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三周前,他们刚刚搬离郊区那套一百二十平米、带小花园的房子。

女儿陈雨婷已经睡了,在唯一的卧室里。陈建国的母亲——六十七岁的王桂芳睡在客厅临时隔出来的小空间,用一道布帘与外界分隔。此刻布帘紧闭,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

“妈睡了?”陈建国压低声音。

“八点就躺下了,说头疼。”林晓月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我给你热饭。”

厨房小得只能容下一人转身。林晓月端出两盘菜:清炒西兰花和中午剩下的红烧肉。陈建国在折叠餐桌前坐下,看着妻子在昏黄灯光下的侧脸。才三周,她眼角的细纹似乎又深了些。

“婷婷今天怎么样?”陈建国问。

林晓月的手顿了顿:“班主任又打电话了,说婷婷的英语跟不上。他们班大部分孩子都在外面补习,有的甚至请了一对一家教。”

陈建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们为这套学区房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每月还要还高额贷款,哪还有余钱请家教?

“还有,”林晓月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妈今天又念叨了,说这房子朝北,整天不见太阳,她关节疼得厉害。下午去菜市场,爬六楼歇了三次。”

陈建国放下筷子,揉着太阳穴。三个小时的上班路,加上一整天紧张的技术会议,他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但他知道,比起身体上的疲惫,心理上的压力才是真正消耗这个家庭的东西。

“再坚持坚持,”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坚定,“等婷婷进了实验小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晓月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雨婷坐在实验小学三年级二班的教室里,感觉自己是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教室里,同学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名牌服装,讨论着寒假的海外旅行计划。坐在她前排的男孩昨天刚展示了他最新的平板电脑,说是爸爸从美国带回来的。课间休息时,女孩们围在一起比较各自的文具——日本的自动铅笔,德国的橡皮,韩国的贴纸。

“陈雨婷,你的笔袋是哪里买的呀?”一个扎着精致马尾的女孩好奇地问。

陈雨婷低头看着自己用了两年的普通笔袋,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已经有些褪色。她小声说:“就...普通商店。”

女孩点点头,转身加入了另一场关于最新款智能手表的讨论。陈雨婷默默打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她想起以前学校操场边那棵大榕树,想起放学后和邻居孩子在小区里玩耍的日子。

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拓展题,好几个同学立刻举手,口齿清晰地说出解题思路。陈雨婷咬着笔头,她甚至没完全理解题目在问什么。以前在学校,她总是班里前几名,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像在迷雾中奔跑,永远追不上前面的人。

放学时,林晓月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她注意到女儿低着头,不像以前那样蹦蹦跳跳地出来。

“婷婷,今天怎么样?”林晓月接过书包。

陈雨婷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妈妈,我们班下周要组织去科技馆,要交两百块钱。”

林晓月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笑容:“好啊,妈妈明天给你。”

走回家的路上,陈雨婷突然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我不喜欢这个学校。”

林晓月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因为这里是全市最好的小学啊,婷婷在这里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可是我没有朋友,”陈雨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同学们说的我都不懂,他们笑我的口音,说我是‘郊区来的’。”

林晓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抱住女儿,轻声说:“适应需要时间,婷婷。你会交到新朋友的,妈妈保证。”

周六早晨,陈建国被客厅里的争执声吵醒。

“这衣柜放在这里,我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王桂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妈,这房子就这么大,我们得合理利用空间。”林晓月试图解释。

“合理?把我一个老太太塞在客厅角落就合理了?我在老房子有自己的房间,有阳台晒太阳,现在呢?整天像个犯人似的!”

陈建国披上衣服走出卧室,看到母亲正站在那个用布帘隔出的小空间前,脸色铁青。林晓月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妈,晓月,”陈建国试图打圆场,“我们再想想办法,看怎么调整一下。”

“想什么办法?三十八平米,能变出花来?”王桂芳转向儿子,“建国,当初我说别卖那房子,你们不听。现在好了,一家四口挤在这鸽子笼里,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们是为了婷婷的教育。”陈建国语气疲惫。

“教育,教育!孩子在哪不能读书?非得上这个实验小学?我在农村上的小学,不也把你培养成大学生了?”

林晓月突然转身,眼圈发红:“妈,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竞争多激烈您知道吗?不上好小学就进不了好初中,进不了好初中就考不上好高中,然后...”

“然后怎么了?不上好大学就活不了了?”王桂芳打断她,“我看你们就是被那些广告忽悠了!砸锅卖铁买这么个破房子,背一屁股债,值吗?”

“值不值已经买了!”林晓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空气突然凝固了。陈建国看到母亲的脸由红转白,嘴唇颤抖着。他赶紧上前:“都少说两句。妈,我陪您下楼走走。晓月,你准备早饭吧。”

王桂芳被儿子拉着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我这把年纪了,还要受这种气...”

门关上的瞬间,陈建国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十月的一个晚上,陈建国加班到十一点才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他感觉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林晓月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王桂芳已经睡了,布帘里安静无声。

“怎么了?”陈建国放下公文包,轻声问。

林晓月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陈建国从未见过的恐慌。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

陈建国凑过去,屏幕上是一则本地教育新闻:《市教育局酝酿教师轮岗制试点,或于明年秋季实施》。

“这是什么?”陈建国皱眉。

“教师轮岗制,”林晓月的声音在颤抖,“就是重点学校的老师要去普通学校教书,普通学校的老师也会轮换到重点学校。如果实施,学区房的意义就...”

陈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他快速浏览文章,关键词刺痛了他的眼睛:“促进教育公平”、“打破学区壁垒”、“教师资源均衡化”...

“这只是酝酿,还没实施。”陈建国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但已经在讨论了!”林晓月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凉,“如果明年真的实施,我们花的这些钱,受的这些苦,不就全白费了?”

陈建国坐下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这套三十八平米的老房子,花掉了他们郊区房子的全部卖款,还背上了八十万的贷款。如果学区房政策真的变化,这套房子会贬值多少?他们会被困在这里多久?

“也许不会那么快,”他说,“教育改革没那么容易。”

“可是万一呢?”林晓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们赌上了所有,如果输了怎么办?”

卧室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陈雨婷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爸爸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林晓月迅速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宝贝,我们在讨论事情。你怎么醒了?”

“我听到声音,”陈雨婷走过来,靠在妈妈身边,“妈妈,你不开心吗?”

林晓月抱紧女儿,说不出话。

那一夜,陈建国和林晓月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模糊的光斑。他们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接下来的几周,关于教师轮岗制的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家长群、业主群里传播。陈建国所在的小区业主群每天都有上百条讨论:

“听说实验小学有三分之一老师要被调走!”

“我昨天去教育局打听,他们说政策还在研究,但大概率会实施。”

“那我们怎么办?我刚买了这里的房子,五百多万啊!”

“大家一起抗议吧!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不能说变就变!”

焦虑像瘟疫一样蔓延。小区里平时见面点头的邻居们,现在聚在一起就是讨论政策、房价、抗议计划。有人提议集体上访,有人建议联系媒体,还有人说要组织签名活动。

陈建国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内心充满矛盾。作为高级工程师,他理解教育公平的重要性;但作为父亲,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牺牲可能毫无意义。

一天下班后,他在小区门口遇到了楼下的邻居老李。老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中学老师。

“陈工,刚下班?”老李递过来一支烟。

陈建国摆摆手:“戒了,为了省钱。”

老李自己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为了这房子?”

陈建国苦笑:“您也听说了?”

“整个小区谁不知道?”老李吐出一口烟圈,“说真的,你们这一代家长太焦虑了。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太多孩子。成绩好不好,真不完全取决于学校。”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那取决于什么?”

“家庭氛围,学习习惯,还有...”老李顿了顿,“孩子的天性。有些孩子就是读书的料,有些不是。强迫他们进最好的学校,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可是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

“竞争是激烈,但路不止一条。”老李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们,“我儿子,没上重点小学,没上重点中学,现在是个程序员,过得也不错。我侄女,一路名校,去年抑郁症休学了。”

陈建国若有所思。老李拍拍他的肩膀:“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准,但生活是你们自己的。别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毁掉了眼前的幸福。”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陈雨婷发高烧了。

“三十九度二!”林晓月看着体温计,脸色发白。

陈建国当机立断:“去医院。”

他们匆忙收拾东西,王桂芳也焦急地跟上来:“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妈,您在家休息吧,医院人多,别挤着您。”林晓月说。

“不行,婷婷生病,我哪坐得住!”

最终,一家四口挤进了出租车。儿童医院里人满为患,排队挂号、等待就诊、取药化验...整整四个小时,他们才看完病。诊断是重感冒,需要打点滴。

输液室里,陈雨婷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林晓月握着女儿的手,轻声哼着儿歌。王桂芳去楼下买粥,陈建国则奔波于各个窗口办理手续。

“妈妈,”陈雨婷突然小声说,“我梦见我们回到原来的家了。我有自己的房间,阳台上有你种的花。”

林晓月的眼眶湿润了:“等婷婷病好了,我们回去看看,好吗?”

“真的吗?”孩子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王桂芳端着热粥回来时,看到儿媳和孙女靠在一起,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怨气突然消散了一些。她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婷婷,奶奶给你买了皮蛋瘦肉粥,你最喜欢吃的。”

陈建国办完手续回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些日子,家庭的裂痕越来越深,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在孩子生病的时刻,那些争执、抱怨似乎暂时退居二线,剩下的只有对彼此的关心。

夜深了,陈雨婷的点滴还没打完。王桂芳靠在椅子上打盹,林晓月轻轻为婆婆披上外套。陈建国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十二月初,实验小学召开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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