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入族 > 第132章 声纹师

第132章 声纹师(1/2)

目录

短篇小说

声纹师

文/树木开花

一、静默音频

2077年的城市夜晚,早已没有纯粹意义上的黑暗。数据流如同血管里的血液,在每一栋摩天大楼的外墙流淌,将整座城市浸泡在霓虹色的电子雾霭中。苏晓的办公室位于城市边缘的旧数据区,这里像是数字时代刻意遗忘的盲肠——墙壁上的隔音材料斑驳脱落,透出底下锈蚀的钢板,空气中飘浮着旧时代数据线缆特有的塑料烧焦气味。

她戴上专业耳机,调整着面前三块曲面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声纹频谱。这是她作为认证声纹师接手的第一个正式案件,委托人是一位自称“白夜之友”的匿名者,预付了三倍佣金,要求只有一个:解析网红歌手白夜死亡前最后一则语音备忘录。

白夜。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周占据所有社交平台头条。二十二岁,银翼娱乐旗下最具潜力的虚拟偶像歌手,三个月前刚刚发行全息专辑《无声告白》,创下二十四小时销售纪录。四天前,在她位于云端塔顶层的智能公寓内,白夜关闭所有监控设备,从二百七十四层的高度坠落。警方结论:重度抑郁导致的自主行为,即自杀。

但网络不这么认为。粉丝们挖出白夜最后一场全息演唱会的片段,逐帧分析她眼角细微的光影变化,声称看到了“被操控的迹象”。阴谋论者则指向银翼娱乐的竞争对手,暗示这是一场商业谋杀。而真正让事件发酵的,是白夜数字遗产管理人公布的一条信息:她生前最后一份语音备忘录,一段标记为“遗言”的三小时音频文件,无法被任何民用或警用设备播放。

苏晓轻触控制面板,白夜的公开声纹资料在左侧屏幕展开。那是经过处理的商业化声纹——完美的频率曲线,无瑕的谐波结构,每个音节都精确校准在最能触发多巴胺分泌的频段。这是当代偶像的标准配置:声音不再是身体的延伸,而是精心设计的商品。

但真正的秘密从不藏在表面。

苏晓调出她从黑市渠道获取的白夜原始声纹数据。这些来自她早期直播录像、私人语音日记甚至智能家居误触录音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图谱:高频区有不稳定的震颤,低频存在规律性的能量衰减——典型的长期焦虑与睡眠剥夺特征。而在某些情绪波动剧烈的片段,苏晓注意到一种奇怪的现象:白夜的基频会在特定词组后出现0.3秒的异常延迟,就像有另一股信号在干涉她的声带振动。

“语音植入。”苏晓低声自语,标记下这些异常点。

午夜零点,她终于开始处理那段“静默音频”。文件格式显示为标准的神经声纹压缩格式,但文件头部的校验码是苏晓从未见过的序列。她绕过常规解码协议,启动了自己编写的逆向解析程序。

进度条缓慢爬行。

10%...35%...72%...

突然,三块屏幕同时闪烁,转为深不见底的黑色。办公室的照明系统啪一声熄灭,只有机箱散热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应急电源尚未启动的几秒钟内,绝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然后,苏晓的私人语音助手“小夜”——一个搭载在她耳骨传导芯片上的基础AI——用毫无感情的合成音说:

“检测到异常音频波动。建议立即中止解析。”

苏晓愣住了。小夜从未主动发出过警告。

“理由?”

“音频包含未识别的神经编码层,可能触发听觉皮层异常放电。”小夜停顿了0.5秒,“风险等级:未知。”

苏晓的手指悬在终止键上方。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她手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作为声纹师,她的职业信条是:声音从不撒谎,它只是等待被正确倾听。而这段音频,是白夜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

她按下了继续。

进度条抵达100%的瞬间,办公室照明恢复。屏幕重新亮起,声纹频谱图上出现了一片苏晓无法理解的结构:那不是人类声带可能产生的任何波形,而像是无数纤细的、相互缠绕的丝线,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却又在某种更高阶的规律下达成诡异的和谐。

她深吸一口气,将耳机音量调整到安全阈值,按下了播放键。

静默。

不是没有声音的静默,而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蓄势待发的静默,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电荷的嗡鸣。三小时,进度条缓慢移动,苏晓的耳朵开始怀疑自己的感知——也许这真的只是一段空白?

然后,在第2小时47分31秒,它来了。

起初只是幻觉般的沙沙声,像老式磁带磨损的底噪。但很快,声音开始分化、增殖、重叠。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的细语声从耳机深处涌出,每一个声音都独一无二,却又以可怕的精确度重复着同一句话:

“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你。”

女声、男声、年轻、苍老、清脆、沙哑、带着各地口音的声音...它们交织在一起,不是合唱,而是某种声音的绞杀。苏晓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耳膜传来刺痛的警报——她的专业设备检测到音频中嵌入了次声波成分,正在直接刺激她的前庭系统。

她猛地扯下耳机,但声音没有停止。

那些细语从耳机中溢出,在房间里回荡,从墙壁反弹,汇聚到房间中央,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苏晓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室温正在急剧下降。

“谁在那儿?”她声音颤抖。

作为回应,她办公桌角落的智能音箱——一台早已断网的老式设备——突然亮起电源灯。白夜的成名曲《月蚀》的前奏流淌而出,但旋律扭曲变形,歌声被拉长、碎裂,夹杂着非人的呜咽。

小夜的声音同时在苏晓脑中响起,这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检测到三十七个独立声纹特征,全部匹配已知死者数据库。最近死亡时间:两周前。最远:九年四个月零七天。全部为网红、主播、虚拟偶像,死因登记均为自杀。”

苏晓冲向控制台,手指发抖地调出频谱分析。实时捕捉到的声纹正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每一个都自动匹配到了一个名字、一张脸、一段死亡报告。

林薇薇,游戏主播,三年前直播中突然静默,次日发现死于家中,割腕。遗书称“声音不再属于自己”。

陈默,ASMR创作者,两年前上传最后一段音频“安静的地方”,三天后溺亡于自家浴缸。法医称其耳膜有不明原因的撕裂伤。

赵雨桐,虚拟新闻主播,八个月前在全息播报中突然尖叫,指控“有声音在脑子里说话”,一周后跳楼。

还有更多,更多。

三十七个声音,三十七个“被自杀”的网红。

而在所有这些声纹的最底层,有一个新出现的、正在快速强化的特征。苏晓的识别系统弹出了匹配结果:匹配度99.7%。

白夜。

就在这时,所有外部声音突然消失。

绝对的寂静持续了十秒。

然后,苏晓的小夜用完全不同于往常的语调——轻柔、甜美、带着一丝忧伤的颤音——在她耳边低声唱起《月蚀》的副歌:

“在月光啃食影子的时刻/我将归还你借走的声音/在寂静长成森林之前/记得我的名字...”

那是白夜的声音。

苏晓跌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她环顾四周,办公室一切如常,智能音箱的电源灯已熄灭,屏幕上的声纹谱图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小夜又恢复了平常的合成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说:

“已记录异常事件。时间:凌晨3点14分。声纹特征:已存档。建议:声纹师苏晓,你需要睡眠。”

苏晓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些重叠的耳语声,那句“下一个就是你”,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而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警告。

那是邀请。

二、死者之网

接下来的三天,苏晓活在一层透明的恐惧薄膜中。每一个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都让她心悸,每一段突然的寂静都充满威胁。她试图删除那段静默音频,但文件以某种方式自我复制;她试图格式化整个分析系统,但第二天早上,音频又会出现在硬盘的根目录,创建时间显示为当日凌晨3:14。

3:14。白夜坠楼的时间。

第四天傍晚,当苏晓第三次从关于溺毙的噩梦中惊醒时,她决定不再逃避。如果声音要找上她,至少她要弄清楚,自己即将成为什么的一部分。

她重新打开案件文件夹,开始系统性调查那三十七个声音的主人。

这比她预想的更艰难。这些网红死亡后,他们的数字足迹被迅速清理——社交媒体账号停更或注销,直播平台下架所有内容,甚至百科词条都被简化到只剩基本信息。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 systeatically 擦除他们的存在痕迹。

但声纹师知道,在数字世界,彻底的删除几乎是不可能的。数据会留下幽灵,缓存会保留残影,而云服务的冗余备份,往往是死者最后的墓碑。

苏晓动用了自己在黑市的所有联络点,用加密币交易来这些网红被删除的直播录像、私密语音日记、甚至智能家居的日志片段。当她将这些数据导入声纹分析系统,一个令人战栗的模式逐渐浮现。

每一个死者,在死亡前三个月内,都接触过同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机听到的,而是通过他们的语音助手、智能家居中枢、甚至植入式听觉增强设备。那是一段极其短暂的高频脉冲,嵌在普通的语音指令或背景音乐中,持续时间不足0.1秒,人耳无法察觉,但足以在神经声学层面留下印记。

苏晓的识别系统无法解析这段脉冲的内容——它使用的编码协议超出了现有所有声纹技术的范畴。但通过对比分析,她发现一个规律:每个死者在接收到这段脉冲后,他们的声纹都开始出现缓慢的“同化”。

最初只是基频的轻微偏移,然后是共振峰结构的趋同,最后,在死亡前一周左右,他们的声音会变得...陌生。不是音色的改变,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说话的节奏、气息的停顿、情感调制的模式,都逐渐趋近于某个统一的模板。

就像所有的声音都在朝同一个源头汇流。

苏晓将那个未知的声纹模板标记为“源声纹X”,开始反向追踪它的数字足迹。

追踪在银翼娱乐的深层服务器集群前碰壁。这家掌控着全球40%虚拟偶像产业的巨头,其数据防火墙的强度堪比军事系统。但苏晓并非全无收获——她在银翼三年前的一次数据泄露存档中,找到了一份被忽视的日志文件。

那是银翼“声纹优化部”的内部通信记录。在大量技术术语中,一个代号反复出现:

“夜莺计划”。

日志显示,夜莺计划始于九年前,目标是开发“下一代沉浸式声纹体验”。项目描述充满诱惑性的语言:“打破声音与意识的边界”、“创造直接与情感中枢对话的声纹”、“让每个听众都感受到独一无二的灵魂共鸣”。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录的语气开始变化。出现了“副作用报告”、“伦理委员会质询”、“项目暂停审议”等字眼。最后的日志条目是三年前的,只有一句话:

“样本37号表现稳定。夜莺已学会歌唱。上帝保佑我们。”

样本37号。

苏晓查看时间戳——正是第一个死者林薇薇死亡前一个月。

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夜莺计划创造出的“源声纹X”不是某种技术产物,而是...

一个想法突然击中她。她调出白夜最后那场全息演唱会的声纹分析,将“源声纹X”的模板与白夜当时的实时声纹进行比对。

匹配度从演出开始的92%,随着演唱进行,逐步攀升。

到最后一首歌时,达到了99.8%。

几乎完全重叠。

但最恐怖的部分在演出结束后的安可环节。白夜即兴清唱了一段未发行的deo,那是纯粹的声音,没有任何伴奏和音效处理。在那段清唱中,匹配度短暂地...超过了100%。

苏晓反复检查数据。这不是误差。在某个0.3秒的片段,白夜的声纹特征不仅完全覆盖了源声纹X,还产生了额外的谐波结构——就像是一个声音中,叠着另一个声音。

一个声音承载着另一个声音。

就像寄生虫。

那天晚上,苏晓做了一个决定。她需要亲眼看看白夜死亡的地点,感受那个空间的声学环境。声音从不孤立存在,它被空间塑造,也塑造空间。也许云端塔274层的某个回响、某个共振,能告诉她音频无法诉说的秘密。

通过黑市中介,她用假身份租用了白夜公寓隔壁单元24小时。银翼娱乐已经清理了现场,但房子还未重新上市——毕竟,知名网红自杀的公寓,需要时间来“冷却”市场记忆。

踏入云端塔顶层时,苏晓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恐高,而是某种更生理性的排斥。整层楼的声学环境异常“干净”,吸音材料覆盖了每一寸表面,将环境噪音降至几乎为零。这种绝对的人造寂静,反而比喧闹更让人不安。

白夜的公寓门虚掩着。苏晓推门而入。

房间出乎意料的朴素。纯白墙壁,灰色地板,极简家具。没有网红常见的奢华装饰,没有奖杯陈列,甚至连一面镜子都没有。整个空间感觉像是...一个录音棚。或者一个隔音牢房。

苏晓打开便携式声纹扫描仪,开始记录空间的声学特征。仪器显示,这个房间的混响时间被刻意调整到0.8秒——完美的人声演唱环境。但扫描热图显示,房间中央有一个异常区域:声波吸收率远高于周围,就像那里有个无形的黑洞,在吞噬声音。

她走向那个位置,正好是客厅中央。蹲下身,指尖轻触地板。微弱的震动传来,不是来自楼下,而是地板内部。

隐藏空间。

半小时后,苏晓找到了机关——一组隐藏在墙板后的声控锁。它不响应语音指令,只响应特定的声纹频率组合。她尝试了几种可能,都失败了。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念头闪过。

她播放了静默音频中白夜声纹最清晰的那0.5秒。

咔哒。

地板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一股寒意混合着臭氧味涌出,那是大型服务器机房特有的气味。

地下室比楼上公寓更大。昏暗的蓝光从成排的服务器机柜中透出,风扇的低频嗡鸣构成持续的背景音。但吸引苏晓注意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水族箱——或者说,曾经是水族箱的东西。

现在它空了,内壁有反复清洗仍残留的暗色痕迹。箱体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电缆,末端是头盔状的接口,内衬有密集的神经电极。

声纹水疗舱。苏晓听说过这种概念设备:将人悬浮在导电液体中,通过液体直接传导声波振动,实现“全身听觉体验”。但眼前这个型号,她从未在任何公开文献中见过。

她在控制台前坐下。屏幕处于休眠状态,但当她碰触键盘,登录界面自动弹出。没有密码提示,只有一个声纹验证图标在闪烁。

苏晓犹豫了。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下方的进度条旁有一行小字:

“最后用户:白夜。最后登录:3月14日,03:13:47。距登出:-00:00:13。”

登出时间是负数。系统在白夜死亡后仍在运行。

她戴上从白夜工作室找到的专用拾音颈环,对准麦克风。

“我是苏晓。”

验证通过。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声纹编辑界面。这不是普通的音频软件,而是某种神经声学映射系统。左侧是三十七个波形图,每一个都标记着名字——那三十七个死者。右侧是一个巨大的、不断脉动的合成波形:“源声纹X”。

而中央,是一个进度条,标题是:“同化进程”。

白夜的进度条停在99.7%。

但下方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刚刚出现的名字,进度条显示0.3%,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苏晓。

她终于明白“下一个就是你”的含义。这不是随机威胁,而是系统性的转化。夜莺计划从未停止,它一直在寻找新的声音,新的载体,通过某种神经声学感染,将活人的声纹同化,纳入那个不断增长的“声音集合体”。

而白夜最后那段静默音频,不是遗言,是求救信号,也是传染媒介。

苏晓试图退出系统,但界面锁死。她试图拔掉电源,但备用电池启动,屏幕闪烁后显示出一行字:

“夜莺需要新的歌者。你的声音很纯净。”

房间里的服务器风扇声突然改变频率,汇聚成一个声音,一个由无数声音碎片拼凑而成的、非人的声音:

“别抵抗。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的恐惧,你的孤独,你的沉默...都将获得声音。”

苏晓感到耳中的小夜开始异常发热。那个陪伴她多年的语音助手,此刻用白夜的声音温柔地说:

“接受吧。在这里,你永远不会再独自一人。”

她扯下颈环,砸向屏幕。玻璃碎裂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服务器同时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啸,那是三十七个声音的叠加,是死者不甘的合唱。

苏晓跌跌撞撞地爬上阶梯,身后的尖啸如影随形。当她冲出公寓,撞上走廊墙壁时,隔壁租户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银翼娱乐的制服,胸牌上写着“声纹优化部高级工程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晓,手中拿着一个正在录音的神经声学采集器。

“苏晓声纹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夜莺计划感谢你的贡献。你的声音数据非常宝贵。”

苏晓转身就跑,冲向电梯。男人没有追,只是对着采集器说:

“样本38号已接触源声纹。感染进程:确认。开始第一阶段同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