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收容失效(1/2)
短篇小说
收容失效
文/树木开花
一、同步协议
林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沿着额角滑下。屏幕上,一只由阴影构成的实体正在疯狂撞击收容单元的强化玻璃墙,每一次撞击都让生命值条颤动下降。他的呼吸平稳,几乎机械性地点击着操作界面,输入一长串收容协议代码——安抚声波、情绪稳定剂注射、记忆删除程序启动。
游戏提示:“SC-743‘食乐影’已稳定收容。”
全球排名刷新:“收容者‘默影’位列第一,收容成功率98.7%。”
林久靠回轮椅,摘下VR头盔。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三个显示器散发的冷光,映照着堆满泡面盒和功能饮料瓶的书桌。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不真实,远处零星亮着的窗户像是沉入黑暗海洋的浮标。
《收容失效》已经上线两年,从一款普通的恐怖游戏演变成全球现象。玩家扮演“基金会”收容专家,捕捉、研究并收容超自然实体。游戏以其复杂的规则、物理学与心理学交织的收容协议,以及极度逼真的恐怖体验着称。但最吸引玩家的是那些被称为“情绪锁”的特殊实体——只有通过特定的情感状态才能收容它们。
林久是游戏中的传奇,却鲜少有人知道“默影”的现实身份是一个因车祸失去双腿的社恐患者。游戏是他逃离现实的唯一途径,在这里,他的轮椅不再重要,社交恐惧也不再是障碍。只有那些冰冷的收容协议,那些需要精准计算与极致冷静的任务,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正准备休息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收容失效》的官方推送通知,但内容却异常简洁:
“协议已同步。现实坐标:全球。”
林久皱了皱眉。游戏公司又在搞什么营销噱头?他关掉通知,转动轮椅准备去洗漱,却突然停住了。
窗外,街道对面的路灯下,一团阴影正在蠕动。
不是普通的影子。它在逆着光源方向生长,像墨水滴入清水般逐渐化开,形成一个人形轮廓——但四肢过长,头部比例怪异。林久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那是只有在游戏中面对高危实体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平板电脑,调出游戏中的实体识别程序。他打开摄像头对准窗外的阴影,程序自动扫描,三秒后给出结果:
“检测到未收容实体。分类:Euclid级。代号:‘街影’。威胁等级:中等。建议收容协议:强光照射,避免单独接触。”
林久的手僵住了。程序不应该识别现实物体,除非——
路灯下的阴影突然转向他的窗户,尽管没有眼睛,林久却能感受到被注视的恐怖。他猛地拉上百叶窗,心脏狂跳。是幻觉吗?是游戏玩多了产生的错觉?
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社交媒体上不断刷新的消息:
“市中心出现奇怪影子,攻击路人!”
“我邻居家的狗突然变成了一团会尖叫的肉块!”
“天空裂开了,我看到另一边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林久刷新着全球新闻,每一个标题都让他脊背发凉。《收容失效》游戏中的实体正在现实中出现,从最常见的Safe级无害实体,到危险的Keter级灾难性存在。更令人恐惧的是,游戏的规则正在成为现实规则——人们必须按照收容协议来应对这些实体,否则只有死亡。
电视突然自动开启,所有频道都播放着同一个紧急通知。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安理会与一个从未公开的组织“全球超自然协调基金会”联合声明,证实了林久最深的恐惧:
“《收容失效》游戏程序已于今日03:00同步至现实维度。全球范围内出现超自然实体,数量持续增加。所有公民请遵循以下原则:1.遇到实体时保持冷静;2.避免直接接触;3.尽可能实施您所知的收容协议;4.等待基金会收容小组抵达...”
声明没有解释这是如何发生的,也没有给出结束灾难的希望。只有冰冷的现实:人类熟悉的世界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需要按照游戏规则生存的恐怖新现实。
林久转头看向自己的游戏设备,那些曾经带给他成就感与逃避的工具,现在却成了生存指南。他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来到电脑前。如果游戏规则真的适用,那么他的专业知识将不再是虚拟的成就,而是现实中的救命稻草。
就在他准备研究现实情况时,公寓的门突然被敲响。礼貌但坚定,三下,停顿,再三下。
林久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林久先生,我们是全球超自然协调基金会。我们知道您是‘默影’。我们需要您的帮助。”门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林久犹豫片刻,还是推动了轮椅。通过猫眼,他看到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走廊,胸前佩戴着熟悉的基金会标志——与游戏中一模一样的标志。
二、情绪锁
基金会的地面运输车内部像移动指挥中心,林久被安全带固定在轮椅上,面前是多个显示全球实体分布的屏幕。自称哈里森的特工递给他一杯咖啡。
“我们监测所有顶级玩家的数据已经一年了,”哈里森解释道,“游戏实际上是基金会的选拔与训练工具。我们创造了它,用来寻找能够在真实收容事件中发挥作用的人才。”
“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林久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不,我们只是准备。”哈里森指向屏幕,“游戏的收容协议基于我们数十年对真实超自然现象的研究。但我们从未想到,某个实体——我们称之为‘同步者’——会主动将游戏程序映射到现实维度。现在全球每天新增数百个实体,常规收容手段已经不够。”
车辆突然急刹。司机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前方出现实体,Euclid级,代号‘笑面’,正在攻击平民!”
林久看向窗外。街道中央,一个穿着破烂小丑服装的人形实体正在追逐尖叫的人群。它的脸是一张永远大笑的面具,任何被它触碰的人都会开始无法控制地狂笑,直到窒息而死——这正是游戏中SC-112“笑面”的经典特征。
“标准收容协议是什么?”哈里森迅速问林久。
林久的大脑自动调取游戏记忆:“中等剂量镇静剂注射,然后以悲伤情绪稳定剂维持收容。但必须有人首先建立情绪链接,需要用真实的、深层的悲伤抵消它的强制喜悦效应。”
一名基金会特工已冲出车辆,手持注射枪向实体射击。针筒命中实体的背部,但“笑面”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向一名摔倒在地的妇女逼近。
“常规镇静剂无效!”特工在通讯中大喊。
林久看着那个哭泣的妇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悲伤!实体已经与她建立了初步链接,利用她的情绪作为稳定剂!”
哈里森立即命令:“采集目标情绪样本!”
另一名特工冲向妇女,用一个类似吸盘的设备轻轻触碰她的额头。设备上的指示灯由蓝转绿,特工迅速返回车内,将采集到的情绪样本装载入特制注射枪。
这次射击产生了明显效果。“笑面”的动作开始迟缓,那张大笑的脸扭曲起来,仿佛在与某种内在痛苦斗争。基金会小组趁机用强化束缚网捕获实体,将其装入移动收容单元。
“情绪锁理论在现实中完全适用。”林久低声说,既感到学术上的兴奋,又充满恐惧。游戏中最复杂的机制——某些实体只能被特定人类情绪收容——在现实中的生效意味着人类的情感本身已成为武器与工具。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林久协助基金会收容了三个实体,每一次都证实了他的推测。现实完全遵循游戏规则,甚至更加严苛。游戏中可以通过算法模拟情绪,现实中却需要真实的人类情感作为收容媒介。
夜幕降临时,运输车抵达基金会区域总部。林久被带到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全球收容状况。超过一千个实体已被收容,但仍有数千个活跃在世界各地。更可怕的是,数据显示所有收容单元正在以惊人速度被填满。
“我们需要谈谈终极规则,”哈里森带林久进入一间隔离会议室,“你知道游戏中的那条隐藏规则吗?关于最后一个收容单元被填满的后果。”
林久点头:“‘当最后一个收容单元被填满,‘神’将被唤醒。’玩家社区一直争论这条规则是彩蛋还是真正的主线剧情。你是说...”
“这是真的,”哈里森表情凝重,“我们已经确认,全球范围内的收容单元——无论是基金会的还是游戏中同步出现的——共享同一个计数系统。当最后一个位置被填满,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将会显现。”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剩余空收容单元数:1。
“只有一个?”林久难以置信。
“全球最后一个空位就在这个设施内,”哈里森说,“我们称之为‘零号单元’。它与其他所有单元相连,是收容系统的核心。当它被填满,整个系统将达到容量极限。根据我们最古老的预言文本,那一刻,‘万物归一者’将从长眠中苏醒。”
林久感到一阵眩晕:“那么就不要填满它!停止收容!”
“如果放任实体自由活动,人类文明将在几周内崩溃。更糟的是,实体数量在自然增长,它们会相互吞噬、进化,最终产生我们无法控制的威胁。”哈里森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模拟了两种末日情景:不收容导致的实体失控,以及收容单元填满唤醒‘神’。唯一可能的出路是...”
“找到能够收容‘神’本身的终极情绪载体,”林久接口道,“游戏中从没有玩家达成这个结局,因为没有人知道‘神’需要什么样的情绪锁。”
“正是如此,”哈里森说,“我们需要你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协助我们寻找那个答案。你是最了解收容机制的人,是现实世界中最接近‘默影’的存在。”
林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天空中飘浮着游戏中才有的怪异光团,远处传来不知名实体的嘶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看着轮椅投下的影子——突然,他注意到影子的异常。
光线从右侧照来,他的影子应该向左延伸。但在某一瞬间,影子的头部似乎微微转动,朝着与他的动作无关的方向。他眨了眨眼,异常消失了。
哈里森注意到了他的分心:“怎么了?”
“没什么,”林久说,“只是累了。”
但他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怀疑。在游戏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实体,代号“影寄者”,它会潜伏在宿主的影子中,逐渐侵蚀宿主的存在,最终完全取代。而检测“影寄者”的唯一方法是观察影子是否会出现独立于主体的微小动作。
林久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有更大的危机需要面对。
三、影中之物
基金会为林久安排了临时住所——一间无障碍房间,配备最先进的辅助设备。但林久几乎没怎么休息,他整夜研究基金会的数据库,对比游戏数据与现实收容记录。
凌晨四点,他注意到一个异常模式。在所有情绪锁收容案例中,有一种情绪从未被成功用作收容媒介:纯粹的接受。不是爱,不是恨,不是喜悦或悲伤,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完全接纳,不带任何条件或评判。
他正要深入研究,轮椅的电动马达突然发出一声怪响,随后完全停止。林久被困在房间中央,离床头柜上的呼叫按钮有三米远。他叹了口气,准备手动推动轮椅,却注意到墙壁上的影子再次异常。
这一次更加明显。他的右手放在轮椅扶手上,但影子中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房间一角。林久顺着影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空白的墙壁。
“谁在那里?”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影子没有回应,但它的形状开始微妙变化。轮廓变得模糊,边缘出现不正常的锯齿状波动,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林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了游戏中“影寄者”的收容协议:必须在宿主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因为一旦宿主意识到被寄生,实体会加速侵蚀进程。收容方法是将宿主置于完全无光环境,迫使影子实体显形,然后用特制的情绪频率将其分离——但需要宿主保持绝对的中立情绪,任何恐惧或抗拒都会使收容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影子中真的有东西,恐慌只会让情况更糟。他缓缓从轮椅侧袋中取出一个便携式光源——基金会发给每个工作人员的多功能手电筒,具有多种频率的光线设置。
林久将光线调到最低亮度,指向墙壁。影子随着光源移动,但移动轨迹有细微延迟,就像视频通话中的网络延迟。更可怕的是,当光源稳定后,影子的轮廓没有完全贴合他的身体姿态——它的头部微微倾斜,仿佛在观察、在思考。
“我知道你在那里,”林久平静地说,“我们可以谈谈。”
影子没有回应,但林久注意到自己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外来的神经冲动。他失去知觉多年的腿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这让他心跳加速。自从车祸后,他的双腿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这一次,影子动了。它没有依附于林久的动作,而是自主地在地面上蔓延,形成一系列符号。林久屏住呼吸,认出那是基金会内部使用的一种古老密码文字。影子拼出的信息是:
“我非敌。我即锁。我即钥匙。”
门突然打开,哈里森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冲了进来。林久迅速关闭手电筒,影子瞬间恢复正常。
“我们监测到房间内有异常能量波动,”哈里森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没事吧?”
“我很好,”林久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只是轮椅出了点问题。”
技术人员检查了轮椅,更换了一个故障的电路模块。哈里森则留在房间,表情严肃。
“我们有新情况,”他说,“最后一个收容单元——零号单元——开始自发激活。它正在发出一种频率,我们无法解读,但全球所有实体都对此产生反应,变得更加活跃。”
林久想起影子留下的信息:“我即锁。我即钥匙。”
“也许单元不是等待被填满,”林久缓缓说,“而是已经在选择什么该被收容。游戏中有一个隐藏理论:零号单元不是为了收容‘神’,而是‘神’用来选择容器的工具。”
哈里森的表情变化了:“你是说单元在主动寻找适合收容‘万物归一者’的情绪载体?”
“以及那种情绪的人类宿主。”林久补充道。
两人对视,房间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声。林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当他看向墙壁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并未做出同样的动作——它的手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
突然,警报响彻整个设施。红色警示灯旋转闪烁,广播系统传来紧急通知:
“所有人员注意,Keter级实体突破收容,代号‘心噬者’。重复,SC-076‘心噬者’已突破收容,正向生活区移动。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安全区。”
哈里森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可能,‘心噬者’是我们在亚洲收容的最高危实体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久调出实体的档案。SC-076“心噬者”,一种能够感知并吞噬特定情绪的实体,外形类似半透明的人形凝胶,会根据受害者的恐惧改变形态。它的收容需要绝对的勇气——不是无知的鲁莽,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面对的勇气。游戏中最难收容的实体之一,因为勇气在面临真正恐怖时往往是最稀缺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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