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两百五十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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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兰的小院安静祥和,虫鸣从墙角的草丛里传来,一声一声,不急不躁,给这个夜晚打着传唱千年的节拍。月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越过树影投在墙壁,像是一幅不断晃动的剪影画。风从始祖山脉的方向吹来,穿过树冠,轻拂屋檐,带着雪的凉意和松脂的清苦气息。但危险,往往会让人猝不及防。
岚染坐在走廊的栏杆上,双腿无精打采地吊着,蜜黄色的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触地,像是在用那一点接触确认自己还在地面上。他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支起脑袋,耳朵高高立着,像是两只正在捕捉风的小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像是要穿透那层被月光染白的云层,恨不得把被屋檐遮住一角的天边镶在里面,看到更远的地方。
利奥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已经出去十天了……
迪安坐在院子里的树下,面前摆着几本已经翻过的书籍,书页的边角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露出面印着几个大字——《魔法历史——空间系的没落》。他的目光在字行间移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往下。白色的猫耳微微耷拉着,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动着,尾尖偶尔在石板地面上画出一个半圆,又收回来。
别急——他不是说他最多十五天就会回来和我们汇合吗?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的从容。
应该没有人能伤到他。
看这玩意干嘛?
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趴在树下的阴影里,双爪交叠,脑袋搁在上面,姿态懒散得像是一块正在缓慢风化的石头。他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迪安手里的书,那只眼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半阖的状态。
上面有空间系魔法的咒语?
没有。
迪安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他偏了偏头。
但是上面写了——空间系和时间系的魔法是在八百多年前一下子断开联系的,然后所有的咒语都不能用了。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确认那句话的存在。
吼点了点头,那只眼睛又重新闭上。
这倒是确实。我也能感觉到,现在的魔力不够纯粹,里面有些东西被剥离了。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整理一段被时间泡软的记忆。
说到空间系——你们的第一任可汗,当初可了不得。他把空间系的传送玩得防不胜防,许多神明死于他的手下。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尾尖划过地面,带起一小片落叶。
不过嘛——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要是早知道,我也应该跟着他走,这样也不会被关在那个破盒子里这么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从旧箱子里翻找什么东西的质感。
哦?第一任可汗?
迪安合起书,带着几分好奇侧过身看向吼。
那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吧?你居然还记得?
记不太清了。名字我都忘了。
吼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时间磨得薄薄的旧物。
我和他不是很熟——因为我当时跟着另一个家伙在一起。那个家伙是他的下属。
他的脑袋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像是在从记忆深处打捞一段快要沉底的残影。
他杀伐果断,可以说心狠手辣——带领兽人和精灵一族反抗诸神。可惜……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像是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动作是否准确。
死了?
迪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觉得有谁能杀他。
吼的声音放平了些,
他当时用你们兽人年龄来算的话,正是壮年。当时诸神尽灭,他完全可以说是世上最强。哦对了——而且他还不会衰老,一直都是一副二十来岁的模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翻阅一本已经泛黄的旧书时的回味。
不老?那也不死咯?
迪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像是在思考什么的表情。
说不定未来某天会再碰见呢。
他重新翻开了书,目光落回书页上。
吼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笃定。
那怎么可能——我就没见过活超过两百岁的兽人。
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为自己的话画上一个句号。
忽然,他的身体一下子立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是一根被猛地拉直的线,六只翅膀在身后张开了一瞬又收拢,三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像是三根被同时拉紧的弦。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两条细缝,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了?
迪安的声音几乎和吼的动作同时响起。他的屁股已经离了凳子,身体微微前倾,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微微颤抖着,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信号的箭头。
魔力——
吼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魔力不对劲——你自己感受一下——有不同的感觉在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迪安身上,像是在确认迪安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迪安皱着眉,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空气中那些正在流动的、看不见的东西。他的魔力天赋可谓顶尖,那些细微的变化在他感知中比在普通人眼中更加清晰——那是一种像是有人往一池清水中滴入了一滴看不见的墨水的质感,正在缓慢地扩散、渗透、改变着什么。他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认真。
真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精灵国的居住区,牧沙皇正独自坐在房间里。他的手里捏着几张纸页,那是缷桐用飞鸟传过来的简要政务汇报,字迹紧凑而工整,边角还带着被折叠过的痕迹。房间里的灯光很安静,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像是在用视线沿着那些字迹行走。
忽然,他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道电流从他的脊椎底部猛地窜上来,沿着每一节骨骼、每一条经脉,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迅速扩散开去。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又收缩,像是在同时面对某个庞大得无法容纳的事物。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整个人僵住了,手上的纸张落在地上,身体却保持着那个正在阅读的姿势,一动不动。
陛下?陛下——
一旁的磐很快发现了不对。他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牧沙皇僵住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手指别在牧沙皇的脖颈上——脉搏正常。他又将手放在牧沙皇的手腕上——依然正常。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决不能在这时候暴露在各国面前。回国,紧急回国。他正要推开房门——牧沙皇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磐——哪里去?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从容。
磐猛地回头。牧沙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姿态,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看完一场有趣的演出的神采,嘴角挂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地上的纸页自动飞回他的手里,那动作流畅得像是一段已经被练习过很多次的乐章。他瞥了一眼纸页上的内容,然后将纸张捏成团,三根手指将那团纸精准地丢进了点着焚香的炉子里。纸团落进炉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然后被火焰吞没。
陛下……
磐的声音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收住的惊愕
刚刚——
牧沙皇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火光中亮了一下。
刚刚吗?忘记吧——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日常小事。他的目光微微瞥向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的背面,那里原本有一道疤痕。不深,但已经陪伴他很久了。那道疤是在沙煌谷的战斗中留下的,边缘微微泛白,像是已经愈合了很久。但现在——那片浅毛下的皮肤光滑平整,连这一点印记也带走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正在确认什么的、短暂的弧度。
下去休息吧——孤也要一个人静会。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回应的事。
是——
磐躬身退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声。牧沙皇独自坐在房间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将那抹几乎没有痕迹的笑意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手指轻轻在那片原本有疤痕的地方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光滑而平整,像是一片从未被触碰过的皮肤。
与此同时,白氨群岛。夜色已经笼罩了这片被薄雾包围的海域,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银般的光。鸣德正沿着海滩遛弯,他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个个正在被海浪缓慢抹平的脚印。他每天能做的就是围着海岸走一圈,看着从迷雾中拍来的海浪在沙滩上褪去,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他的身后跟着狸桥和茂,狸桥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茂的脚步比狸桥沉稳一些,目光偶尔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这么些年,你们也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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