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两百五十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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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德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观察过的事实的语气。
天天就待在这不见天日的岛上,啃些没味道的干粮。
茂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的尾巴在身后停了一瞬,又恢复了摆动。
这段时间——让将军您受苦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用话语填补沉默的拘谨。
狸桥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褪去的海浪上,若有所思。
确实很寡淡……我甚至怀念烤焦的荞鱼了。他的耳朵在夜风中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什么来自远方的气息。
忽然间,鸣德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那种感觉来得比任何危机的战斗更更猛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僵住了,四肢传来一阵麻痹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他的骨骼流动。他的眼睛瞬间失神,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极限,然后又收缩成一条细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深处忽然断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同一个瞬间被重新接上。鸣德的脚步骤然停住——不是那种自己停下的停,而是一种被按住的停。他的身体僵住了,瞳孔在那一瞬间放空,像是有人在他面前关上了一盏灯,然后又打开了一盏完全不同的灯。
周围的海滩消失了。那些正在褪去的海浪、那些被风吹动的沙粒——全都消失了,被一种纯粹的白色取而代之。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也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像是光本身凝固了的白,让人分不清自己站在哪里,也分不清上下左右。他的身体似乎悬浮在这片白色之中,但脚下却有一种像是站在水面上的触感,轻微的、带着波纹的浮动。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传说中的声音。
本来好久没有人来了,今天来的倒是多了
那声音苍老而浑厚,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水流,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之后特有的从容。鸣德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由水流构筑的巨人。他的轮廓由透明的、正在流动的水构成,身体内部不断有细小的气泡升腾、破裂,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在他的体内穿行。他的头颅低垂着,那双由水凝聚的眼睛正注视着鸣德,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被等待了很久的物件。
我是麦格——
他的声音在水中回荡,带着一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共鸣
奉尤里可汗之名,在此为突破的勇士洗涤胫骨——
鸣德的目光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扫了一圈,又落回那个水流巨人的身上。他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适应那种悬浮感,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
这里便是英灵之域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确认一件正在被缓慢验证的事实。
正是。
麦格的回答很简短,但他的身体内部的水流在那两个字落下时加快了流动的速度,像是在用姿态强调某个已经被确认的概念。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翻动一本古老册子的质感。
我因讨伐诸神而死——尤里可汗将我的灵魂送进被诛灭的神躯之内,开辟此处空间。凡我族民,历练到一定程度,皆可进入此处重铸身躯,获得神纳,从而变得更强。
他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那动作很慢,像是水流需要时间才能完成一次转向。
刚刚忘记问了,现在——是多少年了?
鸣德沉默了一瞬。
可汗年起始的5290年。
他的声音平而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数字。
麦格的内部水流忽然停滞了一拍。那种停顿很短暂,但足以被看见——他身体里那些正在流动的水线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然后又恢复了流动。
这么说来——前面已经快要有一千年没有来人了——
他的声音像是被拉长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像是一段正在落地的回响。他低下头,那双水凝聚的眼睛在鸣德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目光翻看着什么。
你们要自勉啊——不要辜负先祖们的牺牲。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像是正在用语气将那些陈旧的残片重新拢回原位。
去吧——穿过神纳清泉,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他的话音落下时,鸣德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起。那种力量不重,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一双手正在从下方扶着他的脚掌,将他稳稳地托举向某个方向。那种白色的光芒在他周围开始变亮,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所有的轮廓都在被水浸泡、溶解、重新组合。
然后,他回来了。他的视野中重新出现了海滩、海浪和正在变暗的天空。他的身体恢复了控制感,双腿重新感受到了湿沙的触感和海风的拂动。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狸桥和茂的脸——他们的脸上满是焦急,一左一右地靠得很近,像是正在确认他还活着。
大人您没事吧——
狸桥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经历过紧张之后特有的急促。
茂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鸣德脸上快速地扫了一遍,像是在用视线确认什么。
鸣德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有一盏刚刚被点燃的灯正在他的瞳孔深处缓慢地亮起来。他的手指在身后轻微握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某种正在缓慢流过他经脉的东西是否还在那里。
无妨——
他的声音平而稳,带着一种正在收拢什么情绪的从容。
只是走神了罢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朝前方走去。狸桥和茂对视了一眼,然后也跟了上去。
海滩上的脚印又被新一轮的海浪抹平了。
与此同时的恙落城皇宫——一名侍从正在走廊上奔跑。他的步伐急促而慌乱,靴底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像是正在追赶什么的声响。他推开偏殿的大门,那动作快得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一瞬。
缷桐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抑的急切。
放肆——!
迎接他的却是缷桐的苛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压紧的严厉。
何事如此慌张!在殿
偏殿里,邺皇子和托泽也在。邺皇子与缷桐对桌而坐,桌上摆着许多案卷,边角卷曲,墨迹深浅不一。托泽站在邺皇子身侧,黑色的马耳竖得笔直,目光警觉地扫了一眼门口,又收回来。
嗯——桐叔。
邺皇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提醒,像是正在用话语缓和气氛的紧张。
他肯定有什么急事才如此慌慌张张。先同他说完再说吧。
他侧过头,对缷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上位者的认真。
缷桐看了邺皇子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满意,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转向侍从,微微点了点头。
是——
侍从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会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禀告殿下,禀告缷桐大人——是那个叫傲腾的大鳄鱼——醒了!
精灵王庭,女王的私人花园里,夜风拂过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花瓣,带起一阵轻柔的沙沙声。精灵女王站在花园中央,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的掌心中,一小团黑色的裂隙正在缓慢地旋卷。那裂隙的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切割出来的碎片。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瞳孔中倒映着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黑色空间。
这……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颤抖
空间系魔法——居然有响应了——
她合拢了手掌,那团黑色的裂隙在她掌心消失了,像是被合拢的书页夹住了最后一页。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正在快速燃起的希望,那双年纪比这座花园还大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
历代先祖保佑——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落定,带着一种正在加固的重量
如果我能使用空间系魔法……那我们一定能击杀那旧神!
此刻的始祖山脉之上,林纨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夜风将他衣袍的边缘吹得微微翻动。他手中的那枚蓝盈盈的令牌已经化作一摊水渍,正在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滴落,沿着掌纹的轨迹流下,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甩了甩手,那水渍在空中散开成细碎的水珠,消失在夜风中。
他的身旁漂浮着的那个蓝色虚像正在缓慢地淡去——潮汐女神的分身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边缘像是被水浸泡的纸一样正在溶解。
既如此——我的使命完成——便回归本源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一段正在被风吹走的旋律。
林纨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夜空中,落在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上,也落在那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山脉的轮廓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风听的
希望——这一切会是最好的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