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残疾亲王的冲喜王妃1(2/2)
第二天清晨,苏晚被敲门声惊醒。
“王妃,您醒了吗?”门外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恭敬但疏离。
苏晚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细心地包扎过了——是昨晚她睡着后,有人进来处理的。
“进来吧。”她说。
门被推开,两个丫鬟端着洗漱用具和衣物进来。走在前面的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秀,眼神沉稳;后面的年纪小些,脸上还带着稚气。
“奴婢秋月,这是夏蝉。”年长的丫鬟行礼,“奉老王妃之命,来伺候王妃梳洗。”
苏晚点点头,任由她们服侍。
秋月手脚麻利,夏蝉则有些紧张,端水时差点洒出来。
“王府里,除了老王妃和王爷,还有哪些主子?”苏晚状似随意地问。
秋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王妃,王爷是独子,府里没有其他少爷小姐。不过...西院住着柳姨娘,是王爷生母的陪嫁丫鬟,王爷年幼时曾照顾过他。”
柳姨娘。
苏晚记下了这个名字。
“王爷呢?”她问,“平时都在哪里?”
秋月这次停顿得更久:“王爷...大多时间在书房,或者演武场。”
“演武场?”苏晚有些意外。
“是。”秋月的表情有些复杂,“王爷虽然不能行走,但每日都会去演武场,有时...一待就是半天。”
苏晚若有所思。
梳洗完毕,秋月拿来一套浅碧色的襦裙:“王妃,今日要去给老王妃请安,您看这套可好?”
“就这套吧。”苏晚点头。
老王妃住在王府东侧的福寿堂。
苏晚跟着秋月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观察着这座王府。建筑宏伟,但许多地方看得出疏于打理,庭院里的花草有些杂乱,回廊的漆柱也有剥落的痕迹。
显然,自从萧决残疾后,这座王府就渐渐失去了生气。
福寿堂倒是修葺得整齐,门口站着两个婆子,见苏晚来了,躬身行礼:“王妃请,老王妃已经等着了。”
堂内,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端坐在主位。
她穿着深紫色绣金线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翡翠头面。容貌与萧决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严厉和沧桑。
这就是老王妃,萧决的母亲,也是这桩“冲喜”婚姻的主使者。
苏晚上前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王妃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
“起来吧。”她淡淡地说,“坐。”
苏晚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垂眸静候。
“昨夜...可还顺利?”老王妃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回母亲,一切安好。”苏晚平静地回答。
老王妃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晚下意识地抚了抚被衣袖遮住的手腕。
“是儿媳自己不小心碰的。”
“是吗?”老王妃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决儿的脾气,你也看到了。他这三年...过得很苦。你既然嫁进来了,就好好照顾他。若你能让他好些,王府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明白:你是来“治病”的,治好了有赏,治不好...
“儿媳明白。”苏晚低头。
“另外,”老王妃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你是王妃,言行举止要合乎身份。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意离开王府。更不要...去打扰决儿。”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
苏晚心中一动。
老王妃似乎并不希望她和萧决走得太近?
“儿媳谨记。”她顺从地说。
从福寿堂出来,苏晚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对秋月说:“带我去演武场看看。”
秋月脸色微变:“王妃,老王妃刚刚吩咐...”
“我只是远远看看。”苏晚说,“不会打扰王爷。”
秋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是。”
演武场在王府西侧,占地很广。此刻细雨已停,但天色依旧阴沉。
苏晚站在演武场边缘的回廊下,看着场中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萧决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没有披外袍。他的轮椅停在场地中央,面前立着一个箭靶。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弓。
苏晚记得史书记载,萧决的箭术在北境军中无人能及,百步穿杨是常事。
但那是三年前。
此刻,萧决拉弓搭箭。
他的手臂很稳,肩背的肌肉在布料下绷紧。即使坐在轮椅上,他的姿态依然挺拔如松。
弓弦拉满。
然后,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却偏了。
没有中靶,甚至连靶子的边缘都没擦到,而是深深扎进了靶子旁的土墙上。
萧决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射第二箭,只是看着那支歪斜的箭矢,久久未动。
苏晚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曾经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如今连靶子都射不中。
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
“谁在那里?”
萧决突然转头,眼神锐利地射向回廊。
苏晚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索性走出回廊,来到演武场中。
“是我。”她说。
萧决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苏晚走到他面前,看向那个箭靶,“您想重新射箭?”
“与你无关。”萧决转开视线。
“或许有关。”苏晚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可以帮您。”
萧决嗤笑:“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帮我站起来?帮我把箭射中靶心?”
“或许不能。”苏晚认真地说,“但至少,我可以帮您捡箭。”
萧决愣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您射箭,我帮您捡回来。”苏晚继续说,“这样您就可以一直练习,不用每射一箭就费力地推着轮椅去捡。”
萧决的表情变得复杂:“你...”
“除非您觉得,让我这个‘王妃’捡箭,有失您的身份。”苏晚站起身,走向土墙,用力拔下那支箭。
箭扎得很深,她费了些力气才拔出来。
她走回来,将箭递给他。
萧决没有接,只是盯着她沾了泥土的手。
“为什么?”他低声问。
“因为我想。”苏晚说,“因为我觉得,您不应该被困在这里。即使站不起来,您也依然是镇北王。”
她将箭塞进他手里:“再来一次。”
萧决握紧了箭,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再次拉弓搭箭。
这一次,苏晚站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了轮椅的椅背。
“稳住。”她轻声说,“不要急。”
萧决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推开她。
弓弦再次拉满。
箭矢离弦——
这一次,射中了靶子。
虽然不是靶心,但至少,在靶上了。
萧决看着那支颤动的箭尾,久久没有说话。
苏晚走到靶子前,拔下箭,又走回来递给他。
“进步了。”她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萧决接过箭,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
那一瞬间,苏晚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有了一丝温度。
“继续?”她问。
萧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雨后的演武场上,轮椅碾过湿润的泥土,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射箭,一个捡箭。
他们没有再说话,但某种默契,在无声中悄然建立。
而苏晚知道,这是第一步。
从“药”到“人”的第一步。
她要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陪伴。
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把她视为一味“冲喜”的药引。
而是视为...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