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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心中的“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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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描述那个“人”字如何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怎样一场关于文明来路与去处、个体与群体、物质与精神、传统与现代、压迫与解放的彻夜激辩与深沉思虑。

他坦承自己内心深处,那种作为知晓未来模糊轮廓、却又深陷当下具体泥沼的“归来者”,所产生的巨大撕裂感与无力感;他倾诉对脚下这片古老土地所承载的辉煌文明,在眼前这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惊涛骇浪中,可能流失、湮灭、或被扭曲变质的深切恐惧与忧虑;他坦言自己肩头那份试图“引领方向”、却又对“方向”本身充满不确定的沉重压力……他没有隐瞒任何一丝内心的脆弱、矛盾、彷徨与近乎绝望的困惑,就像多年前,在上海滩某个深夜打烊的小酒馆后巷,对着醉眼朦胧却眼神清亮的玄真,第一次吐露自己那惊世骇俗的“来历”秘密一样。

玄真一直在听。他不再摩挲任何东西,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扣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如同被温水浸湿的纸张,正在一点点剥落、褪去,露出

那双总是闪烁着讥诮、醉意或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深邃、平静,如同两口千年古井,清晰地映照出卢润东话语中每一个沉重的字眼、每一次艰难的喘息、每一段沉默里蕴含的滔天巨浪。炉火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忽明忽暗,让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莫测,有些遥远,仿佛不再是那个嬉笑怒骂的玄真,而是某个从终南山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洞悉世情的智者。

只有偶尔,当卢润东提到“文明可能在我们眼前断流”、“祖宗的东西传不下去,我们就是罪人”时,他交叠的手指会不易察觉地猛然收紧,手背青筋微微一绽,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如同当年在黄浦江边说起师父惨死时,那种深彻骨髓的冰冷痛楚与刻骨恨意。

直到卢润东的最后一个字,带着疲惫的尾音,消散在重新变得清晰的松涛声与越发响亮的煮水声里,屋内陷入了一片漫长的、几乎凝滞的寂静。只有陶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炉火中,一块炭“啪”地爆裂开来,溅起几点火星,旋即湮灭在灰烬里。

玄真仿佛从一场深沉的凝思中被惊醒。他缓缓地、极其悠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胸腔,带着某种释然,又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然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的掌心紧紧包裹住粗瓷杯壁,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残存的、微不足道的暖意。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卢润东脸上。

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里面有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理解,有毫不掩饰的同情,有一闪而逝的、对命运弄人的悲悯,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洞穿一切迷雾的透彻与冷静。

“瘦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山涧中冲开冰凌的泉水,冷冽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你这问题,问得我……这里,”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发闷,发沉,像压了块石头。” 他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却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两人共同承受的重量。

“不过,话说回来,算你没白跑这一趟,没白挨这山路的冻。在沪上那几年,花天酒地是幌子,醉生梦死是表演,三教九流是通道,贫道我这双招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可一刻没闲着,也没蒙上灰。洋人的报纸、书籍、哲学,翻过几箩筐;古董行里的秘闻、珍本、见不得光的交易,听过一耳朵;豪门的兴起骤衰、恩怨情仇,冷眼旁观过;江湖的血雨腥风、义气与背叛,更是亲身沾过、滚过……见得越多,经历得越杂,反倒觉得,你这天大地大、仿佛无解的问题,答案说不定就藏在咱们老祖宗那些最朴素、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道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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