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心中的“道”(1/2)
直到卢润东决定返回关中,创办药厂。玄真几乎动用了自己那张看似不起眼、实则异常庞杂坚韧的“关系网”——从青帮的小头目、纱厂老板的姨太太、报馆的记者、洋行的华人买办,到古玩店的老板、走镖的镖师、乃至街头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为他牵线搭桥,穿针引线,软硬兼施,硬是在波谲云诡的上海滩,为他拉来了最初也是最关键的那几笔投资和订单。
后来,药厂奇迹般崛起,青霉素如同点石成金,玄真便顺理成章地负责起沪上及东南沿海的销售与采购。西装革履,丝巾礼帽,出入豪门华宴,周旋于中外巨贾之间,谈笑风生,长袖善舞,俨然成了黄浦江边一方炙手可热的人物。
直到去年,卢润东从美国归来,带回更庞大的计划和更深沉的忧虑,一封密信,恳请他放弃沪上一切,以纯粹的道门身份,回归祖庭,主持几件关乎长远国运、必须绝对隐秘、且非他这般人物不能办的大事。
玄真接到信儿,几乎没有犹豫,迅速而安静地处理了沪上的产业和关系,将巨额资金通过复杂渠道转入卢润东指定的账户,然后只身一人,如同他当年悄然出现在上海滩一样,又悄然消失在那些熟悉他的人视野中,回到了这终南山,重披道袍,拾起了“玄真道长”这个几乎被他自己遗忘的身份。
卢润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茶盏边缘的凹凸。温热的触感持续传来,像一种无声的慰藉。窗外,一阵更强的山风掠过,松涛声陡然拔高,变成一片汹涌澎湃的咆哮,仿佛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而过,震得窗纸都在轻微嗡鸣。在这自然的伟力之声中,他沉默了片刻,让那咆哮慢慢平息,化为悠远的余韵。屋内,只剩下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嘶嘶”声,和炉火中偶尔炭粒爆开的“噼啪”轻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不再仅仅是沙哑,而是一种掏空了所有力气、只剩下迷茫本身的疲惫与空洞:
“道爷,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好像……迷路了。”
他没有看玄真,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扇糊着桑皮纸的窗户。朦胧的光线下,古松扭曲倔强的枝干剪影和枝头不时颤动的雪影,构成一幅不断变幻却又亘古如常的画面。“不是迷在西安城纵横交错的街巷里,也不是迷在堆成山的账本、报表、计划书里。”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那些具体的事物,“是迷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历史’长河里,迷在这‘文明’的崇山峻岭、幽深峡谷里,找不到出来的道了。”
他开始讲述,语速很慢,不时有长时间的停顿,仿佛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需要从他被沉重思绪淤塞的脑海深处,费力地挖掘、打捞出来,再经过斟酌,才能成形出口。
他讲到前夜,祖庵镇家中那盘滚烫的土炕,围坐的罗、邓、任、聂,还有被拉来的陈赓;讲到酒意酣畅时,话题如何不知不觉滑入历史的深潭;讲到他自己,如何鬼使神差地用手指蘸着酒,在光洁的炕桌面上,写下了那个简单至极又复杂无比的“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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