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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烂尾楼的血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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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内心脏缺失。心包膜被纵向切开,长约12厘米,切口整齐。主动脉弓、肺动脉干、上下腔静脉及左右肺静脉均被整齐切断,断端位于距心脏根部约1.5厘米处。”白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描述的景象却令人不寒而栗,“心脏摘除操作精准,未伤及周围肺组织及纵隔结构。胸腔内有约200毫升血性积液,系死后创口渗血及组织液积累。”

她俯身,用强光检查镜仔细观察创口边缘和胸腔内部,寻找任何可能的微量物证。

“心脏摘除操作发生于死亡后十分钟内——根据尸温下降速率及创口周围组织反应判断。凶器类型与颈部创口致伤物一致。创口边缘及胸腔内未发现明显异物残留,但于左第四肋软骨断端附近发现极微量金属碎屑,已取样送理化分析。”

白芷完成了胸腔的检查,继续按程序检查腹腔、颅腔。一切都没有异常。死者内脏健康,没有长期疾病的迹象,没有中毒特征,胃内容物为部分消化的面条、蔬菜和肉类,混合着酒精成分。

“毒理快速筛查阴性。血液酒精浓度检测值为0.08%,达到酒驾标准。”她报告道,“综合尸斑分布特征、尸僵进展程度、角膜混浊度及胃内容物消化状态分析,死亡时间距检验时间约七至八小时,即大约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

她放下了器械,退后一步。助手开始整理记录,准备后续的缝合工作。白芷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她戴着手套的双手。她抬起头,看到对面墙上白板贴着的几张照片——王野的证件照,现场拍摄的尸体照片,还有一张从户籍系统调出的全家福旧照,照片上的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微笑,那时王野还是个少年,父亲的手搭在他肩上。

一个健康的、二十七岁的身体。心脏强壮,肺部清晰,肝脏色泽正常。这本该是一个能够工作、生活、承担责任的身体。

一份被彻底挥霍和辜负的生命。赌博成瘾,债台高筑,逼死父亲,遗弃瘫痪的母亲,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只有不断的索取和破坏。

白芷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她摘下护目镜和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也并不清新。她想起叶知夏在现场说的那句话——“凶手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典型的‘健康生命浪费者’”。

这个定义,精准而冷酷,像她手里的解剖刀一样,剖开了表象,直抵核心。

如果凶手的动机真的是基于某种扭曲的“道德审判”和“资源回收”逻辑,那么王野几乎是完美的第一个目标。他的“浪费”是如此显而易见,他的“罪行”是如此贴近家庭伦理的底线,以至于连社会舆论都很难对他产生同情。

这样的目标,是凶手精心挑选的,还是偶然遇见的?

如果是精心挑选,说明凶手对王野有一定了解,可能跟踪调查过。如果是偶然遇见……那么凶手选择目标的随机性会更大,也更难预测。

白芷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撰写尸检报告的正式文档。屏幕上,尸检照片和现场照片并列显示。那个胸口的黑洞,在专业摄影下呈现出更加清晰的细节。创缘的平滑程度,肋软骨的断端,空荡的胸腔……每一处都诉说着凶手的熟练和冷静。

她敲下报告的第一行标题,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这个凶手,到底想用这些被挖走的心脏,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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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百叶窗半拉着,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似乎随时会落下雨来。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王野瘫坐在墙角的全身照、颈部伤口的特写、胸口的血洞、地面上清晰的鞋印照片、墙上的粉笔标记。红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时间线和初步的关系图,蓝色的笔画出了疑点和待查事项。

孙野将一叠厚厚的资料“啪”地甩在会议桌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眉宇间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手指点着最上面那份文件:“邢队,各位,咱们这位受害者王野,我查了一圈——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社会渣滓,人形垃圾!”

邢峰从尸检报告的初步摘要上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初中没念完就跟着一帮混混在街上晃,后来迷上了网络赌博,那就是个无底洞!”孙野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厌恶,仿佛光是叙述这些事实都让他觉得肮脏,“三年前,他编了个谎,说跟朋友合伙搞物流,把他父母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万积蓄全骗了出来。结果呢?不到一个礼拜,二十万,一分不剩,全扔在那些赌博网站上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用力推到桌子中央。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旧报纸剪报,社会新闻版的一个小角落,标题是《男子因家庭变故跳楼身亡》。旁边附着一份派出所当年出具的死亡情况说明复印件。

“他爸,王建国,五十六岁,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知道钱没了,积蓄空了,老婆以后没着落,当天晚上就从自家六楼跳了下去,当场死亡。”孙野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怒火更盛,“现场照片显示,王建国落地时手里还攥着一张全家福。而咱们的王野,当时在哪?在网吧,试图用最后一点钱翻本!”

他又抽出几张纸,是银行流水和催收记录:“看看这流水!过去三年,他没有一分钱正经收入,社保断缴,医保欠费。所有进账的钱,来源要么是小额贷款、网贷,要么是坑蒙拐骗从所谓‘朋友’那儿弄来的。只要钱一到账,十分钟内肯定转到各种赌博平台或地下庄家的账户。他欠了至少八家网贷公司的钱,总额超过三十万。催收电话短信天天轰炸,威胁要上门,要起诉,他根本不在乎,换号码,躲债,继续赌。”

邢峰接过流水单,一页页翻看。那些密集的转账记录,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收款方名称五花八门,但大多指向可疑的网络支付平台或个人账户。每隔几页,就能看到大额的借款入账记录,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快速的小额转出,直到账户再次归零。这是一种典型的成瘾性消费模式,只不过赌注是钱,而王野已经输掉了一切,包括父亲的命。

“社交关系呢?有没有可能因此结仇?”邢峰问,将流水单递给旁边的叶知夏。

“全是赌友和酒肉朋友,还有债主。”孙野又拿出一份走访记录的汇总,“我问了七八个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包括两个前赌友、一个网吧老板、一个他曾短暂租住过的房东。说法大同小异——王野这人没心没肺,眼里只有钱,输了就借,借不到就骗,为了翻本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骗父母,骗亲戚,骗朋友,骗陌生人。没人说他一句好话。”他顿了顿,“但要说因此就要挖他的心……这些人虽然恨他,但大多也就是骂几句,躲着走,或者想办法讨债。根据我们初步排查,这些人的背景都不涉及医疗,也没有显示出这种极端暴力倾向。”

叶知夏一直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静静听着。等孙野说完,她才转过身,在王野的名字旁边,用清晰工整的字迹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无业。赌博成瘾。逼死父亲。遗弃母亲。

她的字迹像打印出来的一样标准,笔画清晰,没有任何连笔,每个字都保持着独立的间距。写完,她放下笔,面对会议室里的众人。

“凶手的选择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并非随机。”叶知夏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王野身体健康,二十七岁,正处于生命力的旺盛期,生理机能处于巅峰状态。但他将自己的生命能量完全耗费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并对最亲近的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对社会没有贡献,只有持续的索取和破坏,甚至间接导致了父亲的死亡和母亲的瘫痪。”

她走到白板前,手指轻轻点在那几个关键词上,从左到右,像在清点罪状。

“在凶手的价值判断体系里,王野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象征着生命核心、活力源泉的心脏。挖心行为,并非单纯的虐尸、取走战利品、或为了掩盖什么。它是一种高度象征性的‘剥夺’和‘收回’。凶手认为自己有权执行这种审判,有权‘净化’这种被他视为严重浪费、甚至污染了生命资源的存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是一种极端道德主义的暴力表达,凶手很可能将自己视为某种‘清道夫’或‘矫正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嗡嗡声,和孙野手指无意识敲打桌面的轻响。

“你是说,这是个……自以为是的正义执行者?心理变态的卫道士?”孙野眉头拧紧,语气里混合着怀疑和愤怒。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心理结构扭曲的‘审判官’。”叶知夏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将自己置于一个想象出来的道德制高点,用自己制定的标准去衡量他人生命的价值。当他认为某人‘不合格’时,便行使自认的‘权力’,以暴力手段进行‘纠正’甚至‘销毁’。这种仪式一旦开始,通常不会自动停止,因为凶手会从这种行为中获得掌控感、权力感和自我正义感的满足。他会需要寻找下一个目标,来重复和强化这种体验。”

邢峰一直沉默地听着,手中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将烟蒂按熄在已经堆了几个烟头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中央那张胸口的血洞特写上,那个黑洞仿佛有引力,要将人的视线吸进去。

“如果这个侧写成立,”邢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么王野只是开始,只是凶手的第一个‘作品’,或者第一个‘清除对象’。他不会停下。他会继续寻找符合他标准的目标,重复这个‘审判-处决-剥夺’的仪式。”

“可能性极高。”叶知夏肯定地点头,“从现场表现的冷静、计划性和仪式感来看,这不是冲动犯罪。凶手有备而来,有明确的行为逻辑。这种逻辑一旦形成,就会驱动他继续行动。”

“他的标准具体是什么?除了‘浪费生命’,还有没有更细化的特征?”孙野追问,拿出了笔记本。

“目前信息有限,只能初步推断。”叶知夏沉吟道,“目标需具备健康的身体——这是‘资源’的前提。但其生活方式或行为,必须严重糟蹋、辜负了这种健康赋予的可能性。重点可能在‘辜负’和‘伤害’上。可能是沉溺于严重损害健康的恶习且不愿自拔,比如毒品、酒精、赌博成瘾;可能是极端自私、严重不负责任,对依赖他的人造成巨大伤害,比如遗弃病弱亲人;也可能是主动的、恶意的加害者。凶手可能对‘健康’与‘道德’有一种偏执的联系,认为不道德者不配拥有健康的身体,尤其是心脏——这个象征着生命和情感的核心器官。”

邢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凶手特征”区域写下:

1. 医学知识背景:熟悉人体解剖结构,可能接触手术器械,可能有实际操作经验(医务工作者、医学院相关师生、退伍军医、殡葬从业者、甚至某些特殊爱好者)。

2. 极强的心理控制力和计划性:冷静,作案过程有条不紊,现场处理谨慎,反侦察意识强。

3. 强烈的道德审判欲/偏执倾向/自恋倾向:自认有权裁决他人生命价值,可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理论”,可能对现实不满,有挫折感。

4. 可能独居或社交圈狭窄:便于隐藏秘密、准备工具、进行计划而不被察觉。可能有独立的工作或居住空间。

5. 可能有某种触发经历:例如亲近之人(父母、配偶、子女)被类似“浪费生命者”所害或严重伤害,导致心理创伤和价值观极端化。

写完,他转身,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孙野已经准备好记录,白芷专注地看着白板,叶知夏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些方向的推测。

“孙野,”邢峰开始部署,“重点排查王野社会关系中所有可能与医学沾边的人,哪怕只是学过护理、在药店工作过、或者家里有学医的亲戚。同时,梳理全市医疗系统内——包括医院、诊所、卫校、医学院、医疗器械公司——近期有无行为异常、发表过极端道德言论、与患者或同事有严重纠纷、或无故离职的人员。范围可以放宽到医学院学生、实验室助理、医疗器械销售代表,甚至退伍医护兵、宠物医生。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和初步评估。”

“明白!我马上组织人手,分三组同时进行。”孙野应道,立刻开始打电话安排。

“白芷,”邢峰看向女法医,“尸检方面,继续深挖。那点金属碎屑,尽快分析出具体成分和可能的来源。死者指甲内的蓝色纤维,和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纤维做详细比对,看是否同源。血液酒精浓度提示他死前喝过酒,查他最后出现的地点,调取监控,看他是否与人同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任何微末的线索都可能是指向凶手的路标。”

白芷点头:“金属碎屑的理化分析已经安排,蓝色纤维的比对和溯源也在进行。我会协调技术部门,尽快出结果。”

邢峰重新坐回主位,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些血腥的照片,最后定格在王野那张带着痞气、眼神飘忽的证件照上。照片上的年轻人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一桩诡异罪案的注脚。

“从现在起,‘1·23挖心案’专案组正式成立,我任组长。”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孙野负责外围调查、人员排查和线索追踪。白芷负责所有物证检验、尸检线索深挖和与技术部门的协调。叶知夏负责心理侧写完善、嫌疑人行为分析,并协助孙野筛选重点人员。”

他的目光逐一与三人对视,那目光里有压力,有信任,也有不容退缩的坚定。

“凶手很聪明,心思缜密,手段残忍。他在暗处,挑选目标,策划行动。我们在明处,要在一片迷雾里把他揪出来。”邢峰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音,“但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挖心不是随意泄愤,而是他某种仪式的核心,是他表达‘理念’的方式。这种仪式感会驱动他再次动手。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抓住他的尾巴,把他从阴影里拖出来!”

“是!”三人齐声回应,声音在会议室里激起短暂的回响。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但也绷紧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白板上血洞的照片无声地凝视着所有人,那个空洞仿佛在提醒他们时间的紧迫和任务的艰巨。

窗外的天空更加阴沉,云层翻滚,终于落下了细密的雨丝。雨水打在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的城市景象扭曲成模糊的光斑。城市在雨中继续运转,车流穿梭,行人匆忙,没有人知道,在某个角落里,一个自命的“审判者”已经举起了他的刀,而第一个被“判决”的人,胸口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回声。

雨声渐密,掩盖了城市其他的声响。而在刑侦支队的这间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追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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