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债主的獠牙(1/2)
审讯室的灯光永远是惨白色的,从天花板正中央的灯罩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寸空间,让阴影无处遁形。墙壁是浅灰色的隔音材料,吸走了大部分回音,使得房间里的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包括呼吸声、衣物摩擦声、甚至手指敲击桌面的轻微叩响。一张金属桌固定在房间中央,表面有细小的划痕和几处难以清除的污渍,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两边各有一把金属椅子,椅腿焊接在地面上。刘彪就被铐在对着门的那把椅子上,不锈钢手铐的链子穿过椅子扶手上的铁环,限制了他手臂的活动范围,让他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
他大约四十岁年纪,剃着贴头皮的青茬,头皮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色。额角有一道陈年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T恤,领口已经有些松垮,露出粗壮的脖子和部分胸肌。胳膊上鼓胀的肌肉几乎要撑破布料,上面纹着一条面目狰狞的过肩龙,龙爪一直延伸到手腕。此刻他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混合着凶狠、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他不停地调整着坐姿,手铐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在过于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警察同志,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杀人!”刘彪的声音粗哑,带着长期抽烟喝酒的沙砾感,在密闭的房间里嗡嗡作响,撞击着墙壁又弹回来,“王野那小子是欠我钱,五万!我他妈催他还钱还来不及呢,杀了他我找谁要去?那小子虽然混蛋,但活着总有可能挤出点钱来,死了就真的一毛都没了!这个道理我不懂吗?”
邢峰坐在他对面,身上是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圆领衫。他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看刘彪的眼睛,只是缓缓旋开手中那支黑色钢笔的笔帽,金属笔帽与笔身摩擦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咔”一声。他旋开,又缓缓合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全副心神都沉浸在这个简单的机械动作里。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刘彪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没有审讯者常有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有些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反而让刘彪感到不安。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脸上的横肉和凶狠的表情,直接看到骨头里的东西,看到他极力隐藏的那点心虚和恐惧。
“案发那个晚上,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有什么人能证明?”邢峰开口,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抛出,却又不显得急促,仿佛只是在进行某种例行核对。
“我在我自己的场子里看场子啊!”刘彪提高了音量,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手铐链子哗啦一响,扯住了他的动作,“‘鸿运棋牌室’,就在建设路那边,离这儿不远!那天晚上场子里热闹得很,有十几号人在玩,搓麻将的,打牌的,都有!两个服务员,阿龙和阿芳,他们整晚都在,都能给我作证!我一直待在吧台那儿,喝着酒,看着场子,根本就没出去过!一步都没离开!”
邢峰继续转着笔,笔身在指间灵活地翻动,反射着惨白的灯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彪,仿佛在等待他自己补充什么,或者等待他话里的漏洞自己浮现出来。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抬头看了刘彪一眼,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每一句话。
审讯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孙野走了进来。他穿着便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警用T恤。他没有坐下,而是抱着胳膊,身体斜倚在门边的墙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形成一个看似放松实则充满戒备的姿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像在打量一件证物,而不是一个人。
“刘彪,”孙野开口,声音比邢峰冷硬得多,像石头砸在水泥地上,干脆而有力,“上个月十五号,晚上九点左右,在‘夜来香’酒吧后面的小巷里,你干了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刘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丝原本不易察觉的慌张变得明显了些。他舔了舔有些干裂起皮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我……我跟王野那小子有点争执,他欠钱不还,态度还特别横……”
“争执?”孙野从墙边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桌子侧面。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直接的、带有压迫感的姿态,拉近了和刘彪之间的距离,“我们调取了酒吧后巷的监控,也找到了当时路过的一个外卖员做笔录。画面里清清楚楚,你手里拿着一把砍刀——那种常见的西瓜刀,刀身大概三十公分长——追着王野砍。王野绕着垃圾桶跑,摔倒了,你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左胳膊上。伤口从肘关节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深可见骨,送医院缝了八针。医生诊断报告上说,差一点就伤到主要神经。这叫‘有点争执’?”
刘彪低下头,盯着自己被铐在扶手上的手腕,那手腕很粗,手铐扣得有些紧,边缘已经勒出了红痕。他喘气的声音变粗了些。“那是……那是一时冲动,真的!警察同志,你不知道那小子多气人!他欠钱不还,我找他要,他不但不给,还骂我,骂得特别难听,连我妈都带上了……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没控制住……”
“一时冲动?”孙野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没有任何温度,“那你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在烂尾楼,也是一时冲动?王野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或者干脆摆烂说没钱还,要命一条,你就火气上来了,动了杀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对他动刀了,这次下手重了点,不小心把他弄死了?至于挖心……”孙野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刘彪的脸,“也许是泄愤?觉得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本来就不该有心?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没有!绝对没有!”刘彪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眼睛瞪得滚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手铐和固定的椅子限制了他,只让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嘎声。“我承认我打过他,吓唬过他,拿刀砍过他!但杀人?挖心?警察同志,我刘彪就是在道上混口饭吃,开个赌场,放点水钱,求财而已!把人弄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钱更要不回来了!而且……而且那种事……”他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真实厌恶和本能恐惧的表情,嘴角向下撇着,眉头紧锁,“我刘彪虽然不是什么好人,打架砍人我都干过,但那种……那种掏心挖肺的变态事,我做不出来!想想都恶心!”
邢峰终于放下了手中转动的笔,将它轻轻搁在桌面上,笔身与金属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刘彪,似乎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在评估他表情和肢体语言中透露出的信息。
“刘彪,”邢峰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去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你自然没事。但如果你有半句假话,或者隐瞒了什么……”他没有说完,只是看着刘彪,那未尽的话语比直接说出来的威胁更有分量。
刘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油光。一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来,流过那道疤痕,消失在鬓角。“我没说谎!一句谎话都没有!你们去查!去问我场子里的人!看监控!我那天晚上真的没出去过!”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孙野直起身,看了邢峰一眼。邢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带下去,暂时拘留。”孙野对站在门口的民警说道。
两个民警走进来,解开椅子扶手上的链子,将刘彪拉起来。刘彪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手铐链子哗啦啦响成一片。他脸上的凶狠已经被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取代,眼神在邢峰和孙野之间来回移动。“警察同志,我真没杀人!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审讯室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嗡声,和记录民警整理纸张的窸窣声。
孙野走到桌边,拿起邢峰放下的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你觉得呢?他刚才的表现。”
“表现符合一个暴力讨债者的典型反应。”邢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恐惧是真实的,辩解是急切的,急于证明自己清白。对于砍伤王野的事,他承认得很干脆,因为那是事实,抵赖不了,而且性质相对较轻。对于杀人,他坚决否认,情绪激动。但他没有表现出对‘挖心’这一具体细节的过度恐慌或好奇——这一点很有意思。”
孙野挑眉:“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干的,当我们提到挖心时,他的反应应该更复杂。”邢峰走到墙边的小桌子旁,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他可能会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挖他的心’,或者追问‘你们怎么知道心被挖了’,或者表现出对这个细节的回避和敏感。但你看他,他的反应更多是集中在否认杀人这件事本身,对‘挖心’的回应,是一种笼统的、带着厌恶的‘那种变态事我做不出来’。这更像是一个普通暴力罪犯对非常规残忍手段的本能排斥,而不是凶手对自己作案细节被点破时的防御反应。”
“但他的动机和暴力倾向都很明显,符合报复杀人的特征。而且鞋码也符合现场鞋印,四十二码。”孙野放下笔,双手插进裤兜,“不能轻易排除。说不定他就是故意演戏,或者一时冲动杀了人之后,为了掩盖,故意弄出挖心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来转移视线?”
“可能性存在,但不大。”邢峰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冲动杀人往往伴随激烈的打斗痕迹、现场混乱、手段直接。而我们的现场,死者没有明显挣扎,凶手来去从容,挖心手法专业冷静。这需要非常强的心理素质和事前准备。刘彪……”他摇了摇头,“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不太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不过你说的对,不能轻易排除。证据才是最可靠的。”
“所以要去核实,彻彻底底地核实。”孙野接口道,眼神里燃起工作的火焰,“带上人,去他的赌场。我要看那晚所有能看到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看。我要问所有可能看到他的人,一个一个地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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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路是西城区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多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居民楼,外墙的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底层几乎全部被改造成了各种店铺,五金店、杂货铺、小吃店、理发店……招牌五颜六色,新旧不一,挤挤挨挨地排列着。‘鸿运棋牌室’的招牌夹在一家卖阀门水管的三金店和一家挂着旋转彩灯柱的理发店中间,红底金字,字是行楷,但金色已经有些黯淡剥落,边角卷起。门口挂着半截脏兮兮的深蓝色门帘,上面印着模糊的牡丹花图案,帘子下半截沾满了泥点。
孙野带着两名便衣警员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一股浓烈的、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廉价香烟燃烧后残留的焦油味、长时间不通风的浑浊空气、汗味、泡面调料包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霉味又像是什么东西馊了的味道。即使是大白天,里面也开着所有的灯,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光有些刺眼。七八张绿色的自动麻将桌旁都坐满了人,男男女女,大多穿着随意,甚至有些邋遢。洗牌机哗啦啦的声响、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音、叫牌声、赢了钱的兴奋叫喊、输了钱的低声咒骂、咳嗽声、吐痰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几乎要盖过说话声。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烟尘,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一个穿着俗气花衬衫、瘦得像竹竿的年轻男人原本靠在吧台边,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听到门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孙野他们三个人进来,目光在孙野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他身后两人挺直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了。他立刻按下手机锁屏键,塞进裤兜,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几位老板,玩牌啊?今天手气好,刚空出来一桌,正好三缺一,我给您几位凑个角儿?”他说话语速很快,眼睛在三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孙野没有接话,直接亮出证件,黑皮的警官证在他面前展开:“警察。找你们这儿的服务员,还有负责人。”
瘦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笑意瞬间褪去,换成了紧张和谨慎。他瞄了一眼警官证,立刻更加殷勤地点头哈腰:“哎哟,是警察同志!误会误会!我叫小张,是这儿的服务员之一,今天白班。我们老板……刘老板他……”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知道刘彪在哪。”孙野打断他,收起证件,从口袋里拿出刘彪的照片,举到小张面前,“案发那天晚上,也就是前天凌晨,刘彪是不是一直在这里?”
小张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在在在!刘老板那天晚上一直在!他通常晚上都在,看场子。那天晚上生意不错,人挺多。刘老板就在吧台这儿坐着,喝啤酒,看场子。我那天上的是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阿芳也在,她也是夜班,我们可以作证!刘老板整晚都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哦,不对不对,严格说也不是完全没离开过……”
孙野眼神一凝:“什么意思?他离开过?”
小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离开棋牌室!就是……就是去了趟厕所!后面那个小卫生间,就进去了一下,很快就出来了!绝对没有离开棋牌室大门!”
“从凌晨零点到凌晨三点,他除了去厕所,还有没有其他时间离开过吧台区域?哪怕一小会儿?比如去后面仓库拿东西?去门口透口气?”孙野盯着小张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张皱着眉,很努力地回想,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耳朵后面。“零点到三点……我想想……那天晚上我主要是负责给客人端茶送水换零钱,时不时会看一眼吧台。刘老板大部分时间就坐在那儿喝酒,偶尔有熟客过来跟他聊两句,喝一杯。除了去厕所那一次……真的没有。我记得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还叫我给他拿了包花生米。两点左右,阿芳过去问他要不要吃夜宵,他说不饿。三点以后人渐渐少了,他还坐在那儿。”小张的语气越来越肯定,“警察同志,我敢保证,刘老板那天晚上绝对没离开过棋牌室!他要出去,肯定得经过前门或者后门,我们都看得到。”
“监控呢?你们有监控吧?”孙野环视四周,看到天花板的几个角落都装着半球形的摄像头,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着。
“有有有!前后门,吧台,大厅主要区域都有。”小张指着那些摄像头,“刘老板自己装的,说防小人,也防有人闹事。”
“调出来,我们要看那天凌晨零点到三点的所有录像,特别是吧台和前门后门的。”孙野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小张不敢怠慢,连忙小跑到吧台后面。吧台下方的柜门里放着一台老旧的黑色台式电脑主机,显示器摆在吧台面上,旁边还堆着几本记账本、计算器和一盒散装的香烟。小张弯腰打开主机,按下电源键,机箱里传来风扇转动和硬盘读取的嗡嗡噪音。屏幕亮起,显示出Wdows系统的启动画面。等待系统启动的时间里,小张紧张地搓着手,不时偷眼看一下孙野他们。
系统启动后,小张双击桌面上的一个监控软件图标。软件界面打开,画面分割成几个小屏,正是各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画面分辨率不高,颜色也有些偏色,但足够看清人的轮廓、衣着和大致动作。小张按照孙野的要求,在软件里找到存储录像的文件夹,调取了前天凌晨的相关时段,从零点开始。
孙野和两名警员围了过去,俯身看着屏幕。小张将播放速度调整到四倍速。画面开始快速播放。
左上角是前门监控,可以看到玻璃门和门口的一小段街道,偶尔有人进出。右上角是后门监控,画面里是一扇紧闭的绿色铁门,门前堆着几个纸箱和空酒瓶,整个时段都没有人出现。左下角是主要大厅区域的广角监控,能覆盖大部分麻将桌。右下角是专门的吧台监控,角度正好对着吧台正面和后面的酒架。
时间戳在画面右下角快速跳动。
零点十分左右,刘彪出现在了右下角的吧台监控画面里。他坐在吧台后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酒架,面前摆着几个空的啤酒瓶和一个玻璃杯。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和今天在审讯室穿的不是同一件。他时而拿起杯子喝一口,时而跟走到吧台来结账或换筹码的赌徒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就只是坐着,目光扫视着大厅,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
时间快速流逝。
凌晨零点三十分。刘彪还在吧台,他接过小张递过来的一瓶新啤酒,用开瓶器撬开。
凌晨一点。画面里,刘彪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接听,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眉头皱着,然后挂掉,把手机扔回吧台,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表情有些不耐烦。
凌晨一点十五分。刘彪从高脚凳上下来,转身走向画面右侧边缘,消失在监控范围外——根据小张的说法和棋牌室布局,那里是通往后面卫生间和一个小储藏室的通道。一点二十分整,刘彪重新回到吧台监控画面里,他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着手,重新坐回高脚凳。从他离开到回来,监控时间显示过去了五分钟。
孙野抬手示意:“停。把这段,他从离开到回来,正常速度重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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