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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债主的獠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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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连忙操作。画面倒回到一点十四分五十五秒,开始正常速度播放。

一点十五分零三秒,刘彪起身,离开高脚凳。

一点十五分十五秒,他的背影消失在画面右侧边缘。

画面切换到大堂广角监控,可以看到刘彪的身影穿过几张麻将桌,走向后面通道的门,推门进去。

一点十九分五十五秒,后面通道的门被推开,刘彪走出来,穿过大堂,回到吧台区域。

一点二十分零三秒,他重新出现在吧台监控画面中。

“从离开画面到重新出现,四分四十八秒。”一名警员看着时间记录说道。

“厕所在哪?具体位置。”孙野问小张。

小张指着后面:“就从那个门进去,走到底就是厕所,左手边。储藏室在右边。厕所很小,就一个蹲坑,一个小洗手池。没窗户,就墙上有个排气扇,比脸大不了多少,别说人,大点的老鼠都钻不出去。储藏室也没窗户。”

孙野又调取了前门和后门在刘彪离开这段时间的监控。前门监控显示,那个时段只有两个赌客前一后出去抽烟,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刘彪。后门监控更是整个晚上都静止如初,铁门始终关着,门前堆积的杂物也没有被挪动过的痕迹。

“从这儿到发现尸体的烂尾楼,开车不堵车最快也要二十多分钟,这还不算上下楼、寻找目标、实施作案、清理现场的时间。来回加上作案,最少也得一个多小时。”另一名警员低声对孙野说,“五分钟,绝对不够。除非他会瞬间移动。”

孙野盯着监控画面里刘彪那模糊但持续存在的身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在额心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时间对不上。刘彪没有足够的、不被察觉的作案时间窗口。即使他有同伙,或者用了其他什么诡计,但从目前监控和证言看,他在关键时间点确实身处赌场,这是很难推翻的客观证据。

“把相关监控录像,从零点到凌晨四点,全部拷贝一份,带回队里做技术分析,看有没有剪辑或篡改的痕迹。”孙野吩咐一名警员,然后又转向小张,“那天晚上在这里的所有服务员,还有你能记得的、待得时间比较长的熟客名单和联系方式,你能提供的都提供一下。我们需要逐一打电话或上门核实,确认刘彪当时的情况。”

“好好好,一定配合!我这就写名单!”小张如蒙大赦,连忙找出纸笔,趴在吧台上开始写。他的手有些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孙野又环视了一圈这个乌烟瘴气的棋牌室,皱了皱眉,对另一名警员说:“查一下这里的营业执照和消防许可,该办的都办一下。”然后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带着汽车尾气和淡淡食物香味的空气,孙野站在人行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穿过街道两旁稀疏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街道上车来人往,自行车铃声、电动车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副充满生活气息的、有些嘈杂却无比真实的市井画面。但孙野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一个看似最有嫌疑、动机明显、甚至暴力前科和部分物证(鞋码)都指向他的人,却有着看似牢不可破的不在场证明。

是巧合吗?世界上确实有巧合。但在这个案子里,巧合未免太多。是刘彪精心设计的诡计?但他怎么看都不像有这种智商和耐心能设计出如此缜密的时间诡计的人。还是他们真的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凶手另有其人,只是巧妙地利用了刘彪和王野之间的矛盾,或者单纯是鞋码的巧合,将他们引向了错误的目标?

孙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刺激和清醒。他需要把这里的核查结果尽快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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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城市灯火次第点亮。白板上的内容已经更新,王野的社会关系图更加复杂,但刘彪的照片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区域,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又从问号延伸出几条线,连接着“暴力讨债”、“砍伤案底”、“鞋码相符”等关键词。但在这些关键词旁边,又多了新的字迹:“有待核实”。

叶知夏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原有的凶手侧写描述下方添加新的注释。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的目光专注,笔尖在白板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邢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技术科刚送来的一份加急报告。他的脚步很轻,但叶知夏还是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孙野跟在他身后进来,脸色比下午出去时更加严肃,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困惑。他将从棋牌室拷贝回来的监控录像U盘“啪”的一声放在会议桌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响。

“刘彪的不在场证明,初步核实了。”孙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杯,才继续说道,“关键时间点,从零点到凌晨四点,根据赌场的监控录像显示,他确实大部分时间在吧台。唯一离开监控视野的时间段,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到一点二十分,去了后面的厕所,时长不到五分钟。赌场的前后门监控在那段时间没有他的出入记录。两个夜班服务员和三个当时在场的熟客,我通过电话初步询问,都证实了刘彪那晚没有离开过棋牌室。”

叶知夏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孙野脸上,又扫过邢峰手中的文件夹。“也就是说,从客观作案时间上看,刘彪可以被排除了。除非监控被做过极其高明、难以察觉的技术处理,或者所有证人串供——这两种可能性在目前看来都极低。”

“鞋码呢?”邢峰走到桌边,将文件夹放下,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现场那组浅淡的、42码的鞋印。这难道只是巧合?”

“可能性很大。”叶知夏走回白板前,在刘彪的名字和旁边标注的“冲动型暴力犯”这几个字上,用红笔画了一条清晰的横线,表示排除。“刘彪的性格特征和行为模式——暴躁易怒、情绪外露、行事直接、追求即时威慑和暴力效果——与我们侧写出的凶手画像存在着本质矛盾。凶手在案发现场表现出的,是极度的冷静、近乎刻板的计划性、强烈的仪式感和某种偏执的完美主义倾向。刘彪如果因为债务纠纷要杀王野,更可能是在争执激化下一时失控,用身边随手可得的钝器或利刃进行殴打、捅刺,现场会留下大量打斗痕迹、喷溅血迹和凌乱的脚印。而不是这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清洁、甚至带着某种‘展示’意味的手法。”

她在“冷静型完美主义者”这个描述行为受内在仪式驱动。可能具有强迫型人格倾向。”

“凶手选择王野,是基于一套自洽的、虽然扭曲但逻辑严密的价值判断体系。”叶知夏放下笔,双手插进开衫口袋,面对着邢峰和孙野,“他杀人和挖心,是为了完成他心目中的某种‘矫正’或‘净化’仪式。而刘彪追债、伤人,是基于直接的经济利益受损和面子受损,是典型的工具性暴力。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犯罪心理驱动模式。至于鞋码一致,”她微微偏头,“很可能是凶手故意选择的误导——他可能知道或猜到警方会调查与王野有矛盾的人,刘彪是显而易见的目标,留下相同鞋码可以干扰侦查。或者,这纯粹就是概率上的巧合。市面上42码的鞋是最常见的成年男性鞋码之一。”

邢峰点了点头,这个分析与他之前的判断基本吻合。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抽出里面最上面的几页报告。“技术科那边有突破。他们恢复了王野手机里部分被删除的数据,重点是案发前七十二小时内的通讯记录和部分社交软件残留信息。”

孙野和叶知夏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除了那些高频出现的催债电话、赌博网站客服号、以及几个疑似赌友的号码之外,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联系记录。”邢峰将报告的一页转向他们,手指点在其中一行加粗的条目上,“案发前大约一小时,具体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零三分,王野的手机接到了一个本地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三分零七秒。这是王野生前接到的倒数第二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是凌晨一点左右一个赌友打来问他在哪的,只说了二十几秒。”

孙野凑近去看那个号码,是一串普通的本地手机号。“实名登记了吗?”

“没有。”邢峰翻到下一页,上面有通讯公司提供的查询反馈,“这是一张在黑市流通的预付费电话卡,购买时不需要提供身份证。机主信息空白。这种卡通常被用来进行一些不希望被追踪的联系。”他继续往下说,“重点是,技术科通过通讯基站信号进行回溯追踪,绘制了这个号码在案发前二十四小时内的活动轨迹图。”

他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一张简化的市区地图,上面用红色的虚线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径,路径旁边标注着时间点。“根据信号切换记录,这个号码在案发前一天下午开始活跃,活动范围几乎完全集中在城西区域,包括西城区的大部分街道和城郊结合部。信号点在各个基站之间移动,显示使用者可能在驾车或乘坐交通工具。”他的手指沿着红色虚线移动,最后停在地图西北角的一个点上,“而在案发当晚,接近午夜时分,这个号码的信号最后一次被捕捉到,是在这里——烂尾楼以东约三公里处的一个通讯基站覆盖范围内。时间大约是十一点四十分左右。之后,这个号码的信号就消失了,手机关机,再没有被任何基站捕捉到过。”

孙野立刻走到墙上的大幅市区地图前,拿起一支蓝色的记号笔。他先找到烂尾楼的位置,在城郊西北角画了一个圈,然后按照报告上的描述,在西城区和城郊结合部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烂尾楼在这里,属于城西区域的边缘地带。”他又在烂尾楼东边三公里左右的位置点了一个蓝色的点,“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凶手很可能是在这里关机,或者直接丢弃、毁掉了电话卡。这里可能是他的出发地,也可能是他作案后返回的地点。”

“这个陌生号码,极大概率就是凶手用来联系王野,将他诱骗或约定到烂尾楼见面的工具。”邢峰沉声道,手指敲了敲那份信号轨迹图,“凶手熟悉城西的地理环境,知道那个烂尾楼的位置偏僻且无人看管,适合作案。他可能本身就生活在或经常活动在城西这片区域。选择那里,不仅因为隐蔽,可能还因为那是在他的‘舒适区’或‘掌控区’内。”

叶知夏凝视着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将西城区大半囊括在内的圈,眼神专注,仿佛要将地图上的每一条街道都刻进脑海里。“心理侧写需要增加一条:凶手对城西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可能有固定的生活、工作或活动范围在此区域内。 他选择烂尾楼,除了客观条件合适,可能还带有某种‘主场’心理优势,这能增强他的控制感和实施犯罪的信心。很多连环杀手或系列犯罪者,都喜欢在自己熟悉的区域作案,这能降低他们的焦虑感和被发现的风险。”

“也就是说,我们的排查范围,可以进一步聚焦、收窄。”孙野转过身,语气带着重新找到方向的振奋,“不再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市撒网,而是集中力量到城西区域,特别是那些具备医学背景或知识、心理特征符合侧写、并且对城西很熟悉的人。这包括了在城西居住、在城西工作、或者日常活动轨迹经常覆盖城西的人。”

“不止如此。”邢峰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陌生号码”和“反侦察意识”旁边又写下:“凶手具备一定的技术常识和反侦察能力。他知道使用不记名、难以追踪的预付费电话卡,知道在关键行动前后关机或弃卡以切断联系。他可能对现代通讯监控和警方侦查手段有一定了解,甚至可能做过功课。”他顿了顿,“这也侧面印证了他不是刘彪那种冲动型的暴力犯。刘彪追债砍人,用的是自己常用的手机号,事后也没处理凶器(那把刀后来在他家被找到),根本谈不上反侦察意识。”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经历了刘彪这个干扰项的短暂迷茫后,重新变得专注和锐利起来。刘彪的出现和排除,虽然耗费了一些时间和侦查资源,但并非全无用处——它像一块试金石,反过来验证并完善了凶手的心理画像,排除了一个错误的方向,让真正的凶手特征更加清晰。而现在,这个神秘的、只出现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永远消失的陌生号码,像黑暗森林中偶然闪过的一点微光,虽然微弱且短暂,却清晰地指出了猎手可能潜伏的区域。

“孙野,”邢峰开始部署,声音清晰有力,“调整排查方向。集中我们手上所有能用的人手,以城西为重点区域,重新梳理之前筛选出的、符合侧写特征的人员名单。优先级给到那些与城西关联度最高的人。同时,与市局技侦支队和通讯运营商加强协作,看能不能通过更深入的技术手段,尝试恢复那个号码在关机前更早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或者分析其信号活动规律,看能否推断出使用者的某些行为习惯,比如是否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如医院、医学院附近)。”

“明白!我马上重新分组,调整任务重点。”孙野干劲十足地应道,立刻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新的排查方案和分工。

“白芷那边有没有新进展?”邢峰问叶知夏。

叶知夏看了看时间:“她下午给我发过信息,说对死者指甲缝内提取的蓝色纤维分析有了进一步结果。纤维的材质鉴定确认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改性聚酯材料,强度和耐磨性较好,常用于制造一些特定行业的工作服、工装、实验室外套,或者廉价的团体制服。她正在尝试通过纤维的捻度、染料成分等更精细的特征,与市面上常见的同类产品进行比对,看能否缩小来源范围。金属碎屑的详细成分分析报告,她说明天上午一定能出来。”

邢峰点了点头。每一个细微的、看似不起眼的物证,都可能是一条隐形的线,只要找到线头,就有可能顺着它,一直摸到线的另一端,摸到那个隐藏着的影子。蓝色纤维,金属碎屑,陌生号码,城西区域……这些碎片正在慢慢聚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低垂,城市换上了灯火璀璨的妆容。办公室里的灯光下,白板上的图表、照片和文字构成了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他们在试图用逻辑和经验,编织这张网,去捕捉一个幽灵般的、自命为审判者的影子。

那个影子现在在哪里?是在城西某个不起眼的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擦拭他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还是在暗夜的街道上徘徊,用他扭曲的标准衡量着下一个可能的“目标”?又或者,他正躲在某个角落,带着嘲讽和满足,观看着警方为刘彪这个干扰项而忙碌?

“凶手很谨慎,计划周详,但他不是鬼,只要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邢峰看着地图上那个蓝色的圈,缓缓说道,像是在对团队成员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一个号码,虽然消失了,但它出现过,活动过。一片区域,虽然很大,但不再是整个城市。他在缩小我们的范围,同时,也在暴露他自己的轮廓。”

他转向叶知夏:“侧写报告需要根据这些新线索尽快更新,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更详细的版本。特别是结合城西区域的特点和凶手的可能职业背景,我们需要对凶手的下一个可能目标类型,做出更有针对性的预警判断。不能再是‘生命浪费者’这样宽泛的描述,要更具体。”

“好。”叶知夏简短应道,目光重新落回白板,陷入深沉的思考。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将行为模式、地理特征、物证线索、心理动因等所有信息进行整合、推演,试图勾勒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形象。

孙野已经开始打电话,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紧迫感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安排着新一轮的排查任务。

夜色渐深。对于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来说,夜晚是归家,是休息,是温馨的团聚或个人的独处。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夜晚是面具卸下的时候,是欲望浮现的时候,也可能是猎杀开始的时刻。而在这间灯火通明、烟雾与咖啡味混杂的重案组办公室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依然在重重迷雾中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股必须阻止下一次犯罪的决心,和必须揭开那个空洞背后真相的执着。

桌上的报告,地图上的蓝圈,白板上的侧写,监控录像的U盘……所有的线索都像散落在迷雾中的拼图碎片,冰冷、坚硬、带着棱角。侦查人员的工作,就是在这片迷雾中,俯身捡起这些碎片,仔细端详,反复比对,忍受着碎片边缘可能划伤手指的刺痛,试图将它们拼合成一幅能够指向凶手的图像。

而图像的中心,那个尚未露出真容的“审判者”,或许正握着他那把用来执行“净化”的手术刀,刀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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