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色晨曦(1/2)
掌心传来的不再仅仅是痛觉,而是一种近似于刑罚的酷烈灼烧。
烬生的皮肉早已在高温的持续侵蚀下化为一片狰狞的暗红,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焦糊的甜腥味。但他依然死死攥着那片金属残片,指关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骨色。滚烫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神经末梢疯狂上窜,像是一条条在此刻苏醒的火蛇,沿着尺神经一路烧穿骨骼,直抵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
那并非凡火,而是某种高能辐射残留的余温。
血瞳站在他对面,那双总是隐藏着无数杀机的赤红色眼眸,此刻却如两枚生锈的铁钉,死死地楔在他手中那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上。那只是一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开光线,轻若鸿毛。然而,在此时此刻,它所承载的重量却让周遭沉闷污浊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仿佛连尘埃都因为恐惧而停止了漂浮。
她眉心紧锁,两条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眼中交织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一种濒临爆发的决绝。
“你真的打算带着这东西去见教会?”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那是对那个庞然大物本能的恐惧。
“不然呢?”烬生并没有立刻看向她,而是缓缓将手中的金属片翻转了一个角度。
昏暗且电压不稳的黑市灯光忽明忽暗,在那闪烁的频率中,残片表面蚀刻的一行古老文字——“第三条路”,反射着幽蓝而不祥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把整个下城区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找它,为此甚至不惜启动了‘净除’协议,屠杀了三个街区,不是吗?”烬生的声音沙哑,带着烟熏火燎后的粗砺。
机械医师那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动了动。他巨大的、经过重型工业改造的液压钳缓缓下探,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声。钳尖在距离烬生手腕几厘米的地方精准悬停,红外传感器正在疯狂跳动,分析着那里的热量数值。
“皮下组织温度已达八十五度,真皮层碳化风险极高。”医师没有直接触碰,只是看着读数,声音平稳如旧,带着毫无起伏的金属质感,仿佛在陈述一台机器的故障报告,“你知道那是群什么疯子。教会的教条里,这东西是‘原罪’的具象化。带着它去,无异于带着火把走进炸药库。”
“当然。”烬生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死寂,那是看透了生死的淡漠,“但我得让他们明白,他们梦寐以求的、也是最恐惧的圣物,现在就在我手里。这不再是一个传说,而是一个握在我手心的死刑判决书——不管是判他们的,还是判我的。”
几步之外,凯尔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伫立在通风口的下方。他那把标志性的、巨大的链锯剑无力地垂在身侧,锯齿上还残留着早些时候战斗留下的黑色油污。虽然剑刃未在此刻轰鸣,但他握住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这种无声的力度已说明了一切——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劈开眼前的一切。
在外围,三台被黑客技术强制改写的“净除部队”机体,自动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线。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类的光学镜头闪烁着红光,死死锁定着烬生,内部的处理器仿佛在疯狂运转,评估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因为高烧和剧痛而过载崩解的“精密仪器”。
“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谈判。”血瞳加重了语气,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强行夺下那块金属,“你的心率在一百四以上,肾上腺素水平濒临枯竭。他们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扫描仪一旦确认‘圣物’在你身上,狙击手会直接爆掉你的头。”
“那就让他们试试。”烬生撑着粗糙、长满青苔的墙壁,缓缓站起身。
胸腔内刚刚缝合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而撕裂,剧痛让他呼吸一滞,但他面部肌肉僵硬如铁,未流露分毫痛苦,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满世界追杀了。从出生开始,我不就是在这个世界的夹缝里苟延残喘吗?”
就在这时,墙缝深处那些积年的污垢中,几缕淡紫色的菌丝悄然探出。那是“织雾者”的伴生体,它们如同几缕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绷带,温柔而执拗地缠上了烬生的手臂,分泌出凉意渗人的粘液,试图为他降温。
烬生低头瞥了一眼,没有甩开,反而坦然接受了这份来自异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馈赠。在这个废土世界,有时候异类比人类更懂慈悲。
“你刚才……在用这东西烧毁记忆?”血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空洞,那是一种格式化后的茫然,“你真的只是为了清空内存?”
烬生嘴角勉强扯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弧度,那一瞬间的表情充满了自嘲:“不然呢?留着那些垃圾数据做什么?那些关于‘温暖’、关于‘希望’的无用逻辑,只会拖慢我的处理器,让我在扣动扳机时犹豫零点一秒。”
“你能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了我。”血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视网膜,直视大脑皮层,“你烧掉的根本不是记忆,是你的软肋。你在逼自己变成一台机器。”
烬生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那片滚烫的金属塞回了贴近心脏的内侧口袋。
就在金属片贴近胸口的那一刹那,那个一直潜伏在他意识深处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在他脑皮层深处炸响。那声音冰冷、毫无情感起伏,带着某种来自高维度的傲慢。
“警告。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多巴胺与皮质醇分泌严重失衡。阈值溢出。建议立即启动强制压制程序,接管躯体控制权。”
那是“长明种”——寄生在他体内的超古代AI,也是教会膜拜的所谓“神明”的分身。
“压不住了。”烬生在意识的海洋中冷冷回击,他的思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这一次,权限在我手里。闭上你的嘴,看着就好。”
“情感是系统逻辑的固有漏洞,是低级生物进化的残次品。你正在无限制地扩大破绽,这将导致生还率下降至0.03%。”
“没错。”烬生在心中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是对绝对理性的蔑视,“这正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防火墙。你无法理解疯狂,所以你无法预测我的下一步。这就是我的优势。”
长明种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遇到了一道无法解析的哲学悖论,出现了一次长达数个世纪的系统卡顿。
片刻后,它的数据流再次涌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挽回局面的机械感:
“关于母体——也就是你母亲的数据,核心数据库中仍存有物理备份。如果你停止当前的高风险行为,我可以恢复关于她的所有影像资料。”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交易,或者说,诱惑。
“我知道。”烬生在意识中回应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存着备份。我也知道你记录了她临死前每一个微表情的参数。”
“那么,执行逻辑修正。生存是第一序列。”
“但你永远无法计算出,她为什么要把它留给我。”烬生的思维中突然燃起了一团烈火,“你只有数据,没有灵魂。”
“逻辑无法解析。该行为严重背离最优生存策略。牺牲自身以保全子代,在资源匮乏环境下属于高风险投资。”
“她做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为了让我像条狗一样苟活。”烬生的眼底,在现实世界中燃起了一抹幽绿的鬼火,“而是为了让我拥有选择死法的权利。这叫‘尊严’,是你这种只会计算胜率的铁疙瘩永远学不会的代码。”
长明种彻底沉寂下去。这一次,它没有再给出任何概率分析,仿佛是被那名为“尊严”的未知病毒暂时宕机了。
一行人整理装备,开始向黑市的更深处推进。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变得愈发光怪陆离。巷道愈发狭窄,两侧违章搭建的金属棚屋层层叠叠,如同肿瘤般挤压着仅存的空间。头顶的线缆如同巨大的蜘蛛网,遮蔽了原本就晦暗不明的天空,不时有电火花爆裂,洒下一阵蓝色的光雨。
人流如浑浊的泥浆般拥挤。这里是法外之地,也是被世界遗弃者的最后乐园。
刺耳的叫卖声、劣质义肢齿轮咬合的摩擦声、非法全息广告的噪音、以及血肉交易时那种令人作呕的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世的混乱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合成食物的香精味、机油味、还有伤口溃烂的臭气。
烬生走在最前,他的大衣下摆沾满了泥泞,脚步沉重却异常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鼓点上。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在触碰到他那死神般的气场,以及身后那三台红光闪烁的净除机体时,都畏缩着退了回去。
“谈判策略是什么?”机械医师跟在他身侧,巨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低声问道。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听起来像是某种低频广播。
“不谈。”烬生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我只负责把牌亮出来,剩下的恐惧、猜疑、还有那些阴谋论,让他们自己去脑补。教会那群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自己吓自己。”
“这是自杀。”血瞳走在他另一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热能匕首上,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在赌博,而且赌注是我们的命。”
“那就看看我也能拉几个人陪葬。”烬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第一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了,对吧?如果今天死了,至少省了明天的饭钱。”
终于,他们抵达了黑市中心最开阔的交易区——原本是一个废弃的地铁中转站。
然而,原本喧闹的广场此刻却异常安静。人群被驱散到了边缘,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身穿崭新动力甲的“守夜人”。
他们截断了唯一的去路。
那些动力甲上涂装着教会神圣的白色十字徽章,在肮脏的黑市里显得格格不入且充满了压迫感。伺服电机发出低沉且同步的嗡鸣,如同几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他们手中的高频链锯剑已经预热启动,锋刃高速震动,在周围闪烁的霓虹灯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连空气都能割裂。
“站住。”
为首的守夜人上前一步,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沙哑而失真,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罐,带着一种惯有的傲慢。
“把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烬生停下脚步,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极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别装傻,异端。”守夜人的耐心显然不多,“我们的传感阵列显示得很清楚,你身上带着高能辐射源。那是属于教会的圣物,不是你这种下水道的老鼠配触碰的。”
烬生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怀里,周围所有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金属片,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抛接,仿佛那只是一枚廉价的赌场筹码。
“你们想要这个?”
金属片在空中翻转,每一次落下都牵动着守夜人们的神经。
守夜人们没有立刻扑上来,但他们手中链锯剑的转速陡然拔高,刺耳的啸叫声暴露了他们面罩下的贪婪与焦躁。
“我可以给你们。”烬生停止了抛接,用两根手指夹住金属片,举在眼前,“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听听看嘛。”烬生歪了歪头,“我要见主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面对面。就在这里。”
守夜人们面面相觑,动力甲的头盔微微转动,显然在进行内部通讯。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怎么?不敢?”烬生挑衅地扬起眉毛,眼神轻蔑,“还是说,你们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看门狗,根本做不了主?也是,这种级别的圣物,万一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你们的脑袋大概不够赔吧。”
为首的守夜人似乎被激怒了,他跨前一步,动力甲关节发出沉重的液压爆鸣声,地面都随之震动:“你这是在找死!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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