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色晨曦(2/2)
“那真遗憾。”烬生作势要将金属片收回口袋,甚至做出了一个要捏碎它的假动作,“既然谈不拢,那就告辞。或者,我们同归于尽?”
就在他刚转身的一刹那,几名守夜人瞬间围拢,速度快得惊人。链锯剑的嗡鸣逼近后颈,锋锐的气流几乎割破他脖颈后的皮肤。
但烬生没有躲,甚至头也没回。
“确定要在这动手?”他冷冷地说道,“黑市的规矩你们懂,这里的亡命徒可不喜欢做生意时被打扰。而且,如果我手一抖,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半个黑市都会陪葬。”
守夜人的动作一滞,链锯剑的转速迟疑地降了下来。
“让他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暗巷深处的阴影里传来。那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切断了所有的嘈杂,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守夜人们像是听到了神的旨意,瞬间收起武器,整齐划一地退向两侧,动作恭敬得像一群见到神明的狂信徒。
烬生回头,目光穿过那些钢铁巨兽的缝隙。
只见一个裹在黑色长袍中的人影,静静伫立于光与影的交界处。那身长袍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深邃而神秘。宽大的兜帽遮蔽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令人胆寒的冷笑。
“主教。”烬生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胆量,比数据预测模型显示的还要大。”主教并没有走路,而是仿佛悬浮般平移了过来。他缓缓开口,声音沧桑而空灵,像是穿透了无数个世纪的风,“竟敢带着‘圣物’,闯进这种龙蛇混杂的泥潭,还敢以此要挟我。”
“我的胆子一直很大。”烬生转过身,平静地面对着这位掌控着半个世界的大人物,“只是以前,没有人把目光浪费在我这种蝼蚁身上。毕竟,在这个城市里,死人比活人多。”
主教迈步逼近,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感如山岳倾塌般袭来。那不是异能,而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恐怖气场。
“所求为何?”主教在距离烬生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笔交易。”烬生直视着那团兜帽下的阴影,没有丝毫退缩,“用这东西,换一个人的生路。”
“谁?”
“血瞳。”烬生吐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与教会无关,也与‘变量’计划无关。我要你们撤销对她的所有追杀令,清除她的悬赏档案。”
站在后方的血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她刚要开口喊什么,却被烬生一道如寒冰般坚定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闭嘴,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
主教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戏老鼠的戏谑,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杀了你们,东西照样是我的。”
“你会的。”烬生举起手中的金属片,手指微微用力,“因为你们比谁都清楚,‘第三条路’意味着什么。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你们那个虚伪神明的……弱点。”
主教的笑声戛然而止。兜帽下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死死钉在那枚金属片上,贪婪与深深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你读过它了?”主教的声音变得阴森。
“也许读了,也许没有。”烬生耸耸肩,“你敢赌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三天。”烬生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在这里等答复。我要看到撤销令的正式文件。”
“若我不答应呢?”
“那它就会出现在净除部队最高指挥官的办公桌上。或者,直接出现在反抗军的广播里。”烬生冷冷道,“你猜,如果这上面的内容曝光,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会把你撕成几块?或者,他们会怎么利用它来清洗教会?”
主教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周围的气压仿佛骤降至冰点,连那些守夜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良久。
“你很聪明。”主教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在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承蒙夸奖。”烬生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却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绅士礼,“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以此来报答您的‘赞赏’。”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血瞳紧随其后,机械医师与凯尔殿后。那三台机体再次启动,自动散开,在拥挤的人潮中切出一条无人敢靠近的通路。
走出黑市,重回地面。
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死寂,永夜笼罩的天穹无星无月,唯有远方邪神血肉发电厂那暗红的光晕在云端浮动,像整个世界正在流脓、溃烂。
刚一脱离危险区域,血瞳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拽住烬生的衣领,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你疯了吗?用那东西换我?你知道那是我们唯一的筹码!那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
“没疯。”烬生轻轻拿开她的手,替她整理好衣领,目视前方,“我只是在清理冗余数据。”
“烧掉记忆也是为了这个?为了不让我成为你的软肋?”血瞳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只是一部分。”烬生停下脚步,眺望着远方那座吞噬一切的发电厂,眼神深邃,“另一部分是因为……我不想再拖着坟墓前行了。只要你安全了,我也就轻了。”
血瞳语塞,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这个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却只能默默跟在他身侧。
此时,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在烬生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经过复杂计算后的困惑:
“关于母体数据的二次解析已完成。”
“结果?”烬生在心里问道。
“修正结论:她并非系统缺陷。” 那个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单纯的代码,“她是变量。是封闭系统中唯一的随机性。”
烬生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步伐。夜风卷着地上的灰烬掠过脚边,飘向永夜的深渊。他知道,变量意味着改变,意味着在这个死循环的世界里,撕开一道口子。
“接下来呢?”机械医师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等。”烬生道,“等主教的棋子落下。他这种人,多疑是天性,他会查证,会犹豫,这三天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他直接掀翻棋盘呢?”
“那就按原计划。”烬生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一股狠劲,“反正我们也从未有过退路。大不了,就把这个世界炸个底朝天。”
血瞳突然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冰凉得像刚从冰河捞出的顽石,在颤抖。
“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我知道。”烬生这次没有甩开,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挣开后又拍了拍,“但我愿意。”
血瞳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某种即将燃尽却又死灰复燃的星火。那是绝望中的一点微光。
“别这么看着我。”烬生避开她的目光,重新看向黑暗的前路,“我会误以为你舍不得我死。”
血瞳猛地松手,别过头去掩饰自己的狼狈,肩膀微微耸动。
凯尔走上前,将背上的巨大链锯剑递过:“拿着。你需要防身。”
烬生摇头:“不用。我有别的武器。”
他摊开手掌,那枚金属片在掌心持续发烫,仿佛有了生命。灰烬混着血水粘在指缝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粘合剂。
突然,织雾者的菌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从他袖口涌出,疯狂地缠绕上来。它们穿过金属片的镂空处,刺入烬生的真皮层,将金属片与他的皮肉紧紧缝合在一起。
血肉与机械,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神圣而扭曲的共生。
“它们很喜欢这东西。”血瞳看着那一幕,轻声惊叹。
“我知道。”烬生握紧拳头,任由金属边缘嵌入血肉,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力量,“因为这也是它们渴望的路。一条不再被奴役、不再被定义的进化之路。”
众人继续前行,身影逐渐消失在漆黑的街道尽头。
“你觉得主教会答应吗?”机械医师再次打破沉默。
“不知道。”烬生望着虚空,眼神空洞却又坚定,“但总得赌一把。”
就在这时,长明种的声音突兀地在脑海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与恐慌,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警告!警告!检测到核心层未授权改写指令!代码源自‘第三条路’!立即执行销毁程序!立即……”
“晚了。”
烬生将嵌在掌心的金属片死死攥紧,感受着那股钻心的剧痛,以及随之而来的、源源不断的庞大力量。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这一次,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