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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童年初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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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旧式的燃油打火机。金属外壳已经磨损,露出了底下的黄铜色。

“你真要烧?”血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苍凉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担忧,“烧了,就真没了。你会忘了她的脸,忘了她的声音。”

“嗯。”烬生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从最软的地方开始烧,心才会变硬。只有心硬了,才能撑到最后,去跟主教那个老怪物谈判。”

“咔嚓”。

他按下了打火机。那小小的橘黄色火苗,“呼”的一声窜了起来,在寒风中摇曳,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炽热。

第一缕火光亮起的瞬间,像是触发了某种神经开关。烬生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段旋律。

那旋律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时空彼岸飘过来的。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的哼唱。那是母亲在他发高烧时,彻夜守在床边哼过的歌。调子已经记不清了,但那节奏还在,像一颗被遗忘在心底深处、在永夜中沉睡了二十年的种子,此刻在火焰的炙烤下破土而出。

火苗在意识层面“碰”到了第一片记忆。

那一瞬间,烬生的整个人都猛烈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真实的触感。

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现在的机油味和血腥味,而是劣质合成土豆煮成的热汤的味道,那是贫穷却温暖的味道。他好像看到了天空——不是现在这令人绝望的暗红,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却透着微光的晨曦。

那些画面太清晰,太温暖,与现实的反差太过于巨大,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适,让他想吐。

“烧吧。”他咬着牙,对自己说,“这是你们这些只会算计的机器,永远算不出的变量。”

他在意识中,将那些珍贵的画面一片一片地投进火里。

火焰顺着记忆的脉络往上爬。

它吞掉了那哼唱的歌谣——变成了静电噪音。

它吞掉了那灰色的天空——变成了漆黑的数据黑洞。

它吞掉了那张总是带着疲惫微笑的脸——变成了一堆无法识别的乱码。

它吞掉了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变成了冰冷的触觉反馈。

每一件东西被烧掉,烬生的胸口就空出一块。那是一种物理层面上的“剜除”。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划过他满是灰尘的脸颊,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平静。

那是死寂般的平静。

奇怪的是,随着记忆的消失,随着那份“人味”的剥离,他反而觉得轻松了。像是卸掉了背负多年的枷锁,像是把软肋一根根抽了出来,扔进了火坑。

血瞳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不断变化、最终归于虚无的表情,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她突然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没疯。”烬生盯着那跳动的火苗,眼底映着火光,却是一片冰冷,“我只是在清内存。为了装更重要的东西。”

机械医师蹲了下来,他那巨大的液压钳轻轻地碰了碰烬生的后颈,检测着他的生命体征:“精神波动正在趋于平直线。你还剩多少?”

“不多了。”烬生轻声说,“但够用。够我把这场戏演完。”

凯尔站在几步外,链锯剑垂着,剑尖抵在碎石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站位,挡住了风口,让那微弱的火苗能多燃烧一会儿。

那三台净除部队的机体围成了一圈。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学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那一簇小小的火焰,像是在记录一场某种古老、神圣而又禁忌的仪式。在它们的数据库里,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刻。

火,烧到最后时,余烬将熄。

就在那一瞬间,烬生突然听到了一声低语。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火焰熄灭时的噼啪声盖过去。那不是记忆中的声音,而是一段被加密隐藏在记忆最底层的、只有在记忆本身被销毁时才会触发的“遗言”。

但,他听清了。

“活下去,然后,选你想选的路。不要做神,也不要做鬼。做人。”

他猛地抬起头。火苗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黑灰色的余烬。

但在那余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弱的光。

“听到了?”机械医师敏锐地捕捉到了烬生那一瞬间的瞳孔收缩。

“嗯。”烬生伸出手,不顾那余温尚存的滚烫,直接把手伸进灰烬里去扒,“她留了东西。一直藏在我记忆的盲区里。”

“别碰!”血瞳大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或者是追踪信标!”

“不是陷阱。”烬生用力挣开了她,动作粗暴而决绝,“是钥匙。”

他从灰烬里,捡起了一片发烫的金属片。

那是一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金属残片,边缘锋利,材质不明。但在高温的炙烤下,它表面浮现出了一行极浅的字迹。那字迹像是用某种古老的蚀刻技术写上去的。

烬生凑近了看,那几个字在他眼中放大:

“第三条路”

就在这几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长明种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恐慌,甚至出现了破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最高级别未授权指令!检测到‘创世纪’级密钥!立即销毁!重复,立即销毁!”

剧烈的头痛让烬生差点跪倒在地,但他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晚了。”烬生将那片金属狠狠地攥进手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流了出来,瞬间被金属片吸收。他感受着那刺骨的疼痛和长明种的恐惧,“这次,我说了算。”

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他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胸口还在疼,那种被剜去记忆的空洞感还在,但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迷茫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钢铁般的冷硬。

他的脚步,比刚才从神殿出来时,稳了太多。

“走吧。”他对其他人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该去见见教会的人了。主教那个老东西,应该等急了。”

血瞳盯着他,眼神复杂。她看着这个熟悉的男人,却又觉得无比陌生:“你确定要用这个状态去?你现在的精神状态……”

“不确定。”烬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一种赌徒将所有筹码推上桌的快意,“但总得试试。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凯尔走了过来,将那把巨大的链锯剑递到他面前,闷声道:“拿着。不管发生什么,我在前面。”

烬生摇了摇头,推开了那把重剑:“不用。我有别的武器。我有让他们恐惧的东西。”

他摊开手掌。那片刻着“第三条路”的金属片在他的掌心发烫,灰烬还粘在他的指缝里,与鲜血混合在一起。

似乎是感应到了鲜血的味道,织雾者的菌丝立刻兴奋地缠了上来。它们像精密的缝合线一样,穿过金属片的孔洞,穿过烬生的皮肉,将那片金属和他的手掌紧紧地“缝”在了一起,融为一体。

“它们很喜欢这个。”血瞳看着那诡异的一幕,轻声说。

“我知道。”烬生握紧了拳头,感受着金属嵌入骨骼的痛楚,“因为这也是它们一直在找的路。一条不再被奴役的路。”

走出废墟时,夜风更大了。

长明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它没有咆哮,也没有警告。它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困惑,那是超出了算法理解范围后的自我怀疑。

“关于你母亲的数据,我重新分析过了。”

“结果呢?”烬生冷冷地问,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修正结论:她不是系统缺陷。”长明种的声音在永夜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感,“她是变量。是打破死循环的唯一变量。”

烬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夜风卷着地上的灰烬,从他的脚边掠过,呼啸着往永夜的深处去了。在那里,教会的高塔灯火通明,正等待着这一把来自过去的火,将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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