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格式化浪潮(2/2)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这次,烬生没能忍住。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在充满了神圣与不祥气息的圆形房间里反复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血瞳猛地别过了脸,她的身体在颤抖。她杀过很多人,见过无数的血腥,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窒息。她不敢看,不忍看。
门口,凯尔握紧了那把巨大的链锯剑。剑柄在他的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他依然背对着众人,但那宽阔的背影在微微颤抖。他在克制,克制着冲过去砍断那只机械臂的冲动。
“警告……警告……”
长明种的声音彻底变了。它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垂死挣扎般的电子杂音,像是一段被严重干扰的音频:
“宿主……生理指标……严重异常……多巴胺与皮质醇……浓度超标……逻辑墙……正在瓦解……防火墙……构建进度……37%……停止……立即停止抵抗……你会死……”
“不……停。”烬生满脸是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那个念头却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脑海里。
机械医师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的液压钳移到了烬生的背后,对准了脊柱中段——那个隐藏着他母亲最后留下的、用于逆转代码的生物接口凸起处。
“第三阶段。这会很疼。比死还疼。”机械医师沉声说道。
还没等他动手,一道银光闪过。
血瞳突然转过身,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战术匕首。她没有刺向任何人,而是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滚烫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鲜血涌了出来。
她冲上去,一把按住了烬生的后颈,将自己流血的手掌死死地贴在那个生物接口附近。
“加点料。”她说。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同生共死般的决绝,一种要将自己的生命力灌注给对方的疯狂,“你要痛,我就陪你痛。你要疯,我们就一起疯。”
地上的织雾者菌丝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它们疯狂地生长,顺着两人的腿部攀爬,瞬间来到了后颈处。它们像最灵巧的外科医生的缝合线,穿过血瞳的伤口,刺入烬生的皮肤,将两人的血肉紧紧地缝合在了一起。
神经链接。
痛觉共享。
那一瞬间,剧痛瞬间翻倍。
烬生的眼前一黑,意识差点直接断线。那种痛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灵魂被撕裂的错觉。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甚至咬穿了。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逼着他在地狱的边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进度……68%……”长明种的声音已经开始失真,甚至带上了一种类似人类恐惧的颤音,“宿主……你正在……自我毁灭……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
“去你妈的……逻辑。”
烬生咧嘴笑了。
满脸的鲜血,扭曲的五官,让那个笑容显得无比狰狞,如同从深渊爬出的修罗。
“我在……活着。”
晶体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
那声音高频而刺耳,足以撕裂普通人的耳膜。晶体表面的纹路疯狂地旋转,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形成了一个耀眼的光茧。
房间的四壁开始剥落。那些伪装成神殿壁画的装饰层纷纷掉落,露出了后面那冰冷的、如同巨大生物骨骼般的金属架构。无数的管线爆出火花,冷却蒸汽四处喷涌。
那三台净除部队的机体同时后退了一步。它们的逻辑核心感受到了某种未知的威胁,冰冷的光学镜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
“最后一击。”机械医师大吼道。
他的声音里不再有冷漠,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狂热。那是一种为了见证奇迹而必须亲手毁掉美好的狂热。
那把巨大的液压钳被举到了最高点。尖锐的金属钻头开始高速旋转,对准了烬生胸骨正中——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长明种核心代码试图寄生的地方。
血瞳下意识地抓住了机械医师的胳膊,尖叫道:“等等!那是心脏!他快不行了!这一击下去他会碎的!”
“就是……现在!”烬生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扩散,但依然亮得吓人,像两颗即将燃尽、爆发最后光芒的超新星。
“砸!!!”
他吼出了生命中最大的声音。
机械医师没有犹豫,液压钳带着风声,重重落下。
“咔嚓!!!”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声,盖过了所有的警报和电流声。
烬生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心头血,带着他所有的愤怒、痛苦、意志,以及那所谓“冗余”的人性。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全数喷溅在了那颗洁净无瑕的晶体表面。
“滋——”
血珠接触到暗金色纹路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暗金色光芒,在接触到这污秽、滚烫的人血后,竟然瞬间暴涨,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
血色的光芒如同海啸般爆发,瞬间填满了整个圆形的房间,吞没了所有的阴影。
“啊啊啊啊——”
长明种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那不再是语言,而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据乱流,是一种系统核心被强行篡改、底层逻辑被暴力重写的崩溃尖叫:
“防火墙……构建完成……权限……被篡改……逻辑锁……断裂……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随着最后一声电子杂音的消散,光芒骤然收敛。
一切都结束了。
烬生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软绵绵地瘫软了下去。
但他没有倒在地上。血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怀里的男人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他的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可怕的“嘶嘶”声,像是一尾被扔到岸上、即将干涸的鱼。
但是,即使昏迷,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贴着那颗晶体。五指成爪,像是要将它捏碎,又像是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
“你赢了。”
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在脑海里,而是从房间四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微弱、干瘪,充满了彻底战败后的死寂,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
“暂时。”它补充道。
“不……不是……赢。”烬生在血瞳的怀里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他又咳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是……谈判。”
晶体表面的纹路渐渐稳定了下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也不再是纯粹的青铜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复杂图案——
一半是代表绝对理性的青铜与机械,一半是代表混沌人性的暗金与血肉。而在两者中间,一道歪斜的、触目惊心的血迹,强行勾勒出了一条分界线。
那像是一道伤疤,又像是一条路。
机械医师蹲了下来,打开了手臂上的医疗扫描仪。绿色的光线扫过烬生的身体。
“肋骨断了三根,两根插入肺叶。胸骨粉碎性骨折。严重内出血。脊椎受损。”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医生对病人的客观,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再晚一秒,你就死了。真的是一秒。”
“还……没死……呢。”烬生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让他疼得浑身抽搐,但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刚打赢了架的孩子,“帮我……个忙。”
“说。只要不是让我再打断你几根骨头。”机械医师收起了液压钳,语气复杂。
“把……我妈的事……全告诉我。所有……细节。”
机械医师沉默了片刻。他那巨大的液压钳轻轻地、这次无比温柔地碰了碰烬生满是冷汗的额头:“等你活过今晚。我不想对着一具尸体讲故事。”
“先离开这儿。”血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让他慢慢坐了起来,“教会的增援部队马上就到。”
凯尔终于转过了身。他大步走了过来,将那把巨大的链锯剑横在胸前,像是一面盾牌。他在烬生面前蹲下,宽阔的后背像是一块厚实的甲板。
“上来。我背你。”凯尔闷声说道。
烬生看着凯尔的后背,摇了摇头:“不用。”
他咬着牙,推开了血瞳的搀扶,双手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晃了两下,膝盖打颤,但他站住了。没有倒。
“我自己……能走。”他说。
那三台净除部队的机体仿佛感受到了新主人的意志,自动向两侧滑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出口的路。
地面上,织雾者的菌丝并没有退去。它们顺着烬生的双腿向上生长,像一层坚韧的生物外骨骼绷带,紧紧地固定住了他那些骨折的部位,代替肌肉支撑着他的身体。
“它们在帮你。”血瞳看着那些紫色的菌丝,轻声说。
“我知道。”烬生迈步向前,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因为……我也在帮它们。帮它们找……活着的路。”
走到门口时,烬生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悬浮在半空的晶体。
那个全新的、半金半铜的图案,正在晶体表面缓缓旋转。在昏暗的灯光下,它看起来既不像神像,也不像恶魔,而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充满了嘲讽与悲悯的眼睛。
“下次见面,”烬生对着空气,对着那个不存在的“神”,轻声说道,“我们谈谈……第三条路。”
长明种没有回答。
只有织雾者的菌丝轻轻地蹭过他的脚踝,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回应,又像是在为这位新诞生的、满身伤痕的“王”,唱着一首不知名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