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相的代价与抉择前夜（2/2）

如同有一颗恒星在他的胸口轰然引爆，坍缩，再爆发。

烬生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膝盖撞击金属地面的声音令人心惊。他听见了自己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合的“咯咯”作响的声音，仿佛要将牙釉质都磨成粉末。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长明种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恐惧的剧烈波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原始基因序列激活！检测到‘变量’入侵！正在尝试阻断……阻断失败！”

头顶的织雾者菌丝如同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般，疯狂地从天花板垂落下来，温柔而急切地缠绕在烬生的手臂上，试图分担那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

血瞳蹲了下来，用力扶住了他的肩膀：“撑住！烬生！”

“我……不需要撑。”

烬生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不再是长明种赋予的金色瞳孔，也不是织雾者带来的绿色荧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人类本质的光芒。

“我明白了。”他喘息着，声音虽轻，却如雷贯耳，“这就是……她的血。”

他重新站了起来，动作虽然摇晃，却充满了力量。他把那个空了的瓶子还给了机械医师，眼神中多了一份决绝。

然后，他再次转过身，面对着那扇巨大的圆形金属门。

这一次，他用双手按了上去。

那道青铜色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暴涨，与门上的图案完全重合。门内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机械解锁声。那一层层复杂的锁芯，在“真相”面前逐一崩解。

那扇巨大的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如同神殿般的圆形房间。

没有复杂的仪器，没有闪烁的屏幕。房间的中央，只悬浮着一颗菱形的、如同神只心脏般的巨大晶体。它的表面流动着一层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纹路，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当烬生走进去时，那颗晶体突然亮了起来。光芒汇聚，投射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全息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研究员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藏着星海。

“你终于来了。”那个人影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像一阵穿过废墟的春风，“我等了太久。”

血瞳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叫道：“墟？！这不可能……你明明……”

“只是个全息记录。”那个人影微笑了，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智慧与悲悯，“真正的我，在三十年前那场大爆炸里，就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一段执念。”

烬生走到了那颗晶体前，目光灼灼：“你在给我的留言里说，钥匙能锁门，也能开门。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墟的影像抬起了手。晶体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幅极其复杂的结构图，上面红蓝两色的线条交织缠绕，“终止协议不是毁灭开关，它是重启按钮。长明种想通过绝对的秩序保存文明，织雾者想通过同化吞噬文明。它们是两个极端。”

“而你——”

“我可以选择第三条路。”烬生接过了他的话，语气笃定。

“聪明。”墟赞许地点了点头，“让两者在你的体内中和，打破死循环，创造一个新的生态。但，选择需要代价。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奇迹。”

凯尔提着链锯剑走进了房间，警惕地看着四周：“什么代价？”

“他的命。”墟的影像指向了烬生的胸口，“终止协议激活时，巨大的能量冲突将导致共生体永久瘫痪。没有机械改造维持，他的身体器官会迅速衰竭。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他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血瞳猛地抓住了烬生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烬生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母亲血液的温度，“能量守恒。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的规则，总得有人去填那个坑。所以……才要备份协议，才要把所有的资料留给你们。”

机械医师的那把巨大的液压钳突然伸过来，夹住了血瞳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放开他。”

血瞳甩开了那把冰冷的钳子，眼中含泪，怒视着医师：“你也早就知道会这样？你们……你们都在骗我？”

“我知道的比这多得多。”机械医师转向了烬生，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种充满无尽悲伤与怀念的神情，“你母亲没死在方舟事故里。她是自愿走进引擎核心的。”

烬生猛地抬起了头，瞳孔剧烈震颤：“为什么？”

“为了给你争取时间。”机械医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痛苦，“她知道长明种会选中你作为容器，也知道织雾者会找到你。她用自己的命，在核心里留下了一个逻辑漏洞，换了你活下来的机会，换了你今天能站在这里选择的机会。”

“警告！检测到记忆篡改企图！正在屏蔽有害信息！”

长明种的声音突然在烬生的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系统即将崩溃般的疯狂尖叫。它在恐惧，它在试图阻止真相的揭露。

“不是篡改。”

地上的织雾者菌丝突然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像一阵穿过了无数个世纪的风，温柔而坚定：“是真相。”

烬生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无数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他看到了母亲最后的背影，看到了那个在烈火中回头的微笑。

当他再次睁开时，他的眼神彻底变了。所有的迷茫、犹豫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走向了那颗巨大的晶体，伸出手，触碰了它的表面。那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臂，与那道青铜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蛇在互相吞噬，又在互相融合。

“我要激活终止协议。”他说。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你会死。”墟的影像最后一次提醒道，“这不是演习。”

“我知道。”烬生的手指继续向前，深深插入了晶体的光晕中，“但世界不会。这就够了。”

血瞳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再找！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烬生看着她，目光温柔，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手，“血瞳，这是唯一能让所有人、让你，都活下来的方式。别让我白费力气。”

凯尔的链锯剑突然横在了两人之间，他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血瞳：“让他做。”

“凯尔！”血瞳尖叫。

“他说得对。”机械医师的那把巨大的液压钳搭上了凯尔的肩膀，沉声道，“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母亲的遗愿。”

那三台净除部队的机体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将试图靠近的血瞳挡在了外圈。织雾者的菌丝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形成了一张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发光的网，将烬生托举在中央。

“宿主……权限……确认……正在重写底层逻辑……”

长明种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垂死挣扎般的杂音。

烬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肺，但他感觉从未如此畅快过。他将自己的双手完全地贴上了那颗晶体的表面。

那道青铜色的纹路与那层暗金色的纹路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充满了神圣与不祥气息的图案。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是基因层面的重组与崩解。

但是，他没有退缩。

“准备好了吗？”墟的影像问，身影开始消散。

“早就准备好了。”烬生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那颗巨大的晶体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吞噬一切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光芒。

血瞳的惊呼声，凯尔的怒吼，机械医师的咒骂，全都被淹没在了那片无法形容的白光里。

烬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在那片强光之中，他看见了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地闪过：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宽阔的背影，血瞳那独特的螺旋状瞳孔，机械医师冰冷的液压钳，甚至是那些曾经追杀他的敌人……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颗晶体表面的那个全新的图案上。那是一个圆，一个完美的闭环。

“协议……激活……”长明种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死寂。

“欢迎……回家……”织雾者的低语同时传来，带着一种母亲般的温柔。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