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真相的代价与抉择前夜（1/2）

那六名守夜人无声地退向两侧，让开了一条仅有半米宽的通道。这狭窄的空间并非礼遇，更像是一道刻意为之的、充满了压迫感的峡谷。两旁是冰冷的动力甲壁垒，稍微偏离半寸，就会触碰到那些带着高压电弧的金属外壳。

烬生深吸一口气，侧着身，从他们中间缓缓走过。

他身上那套早已伤痕累累的重型动力甲关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如同老迈的骨骼在重负之下发出的痛苦呻吟。他没有抬头去看不远处那些隐藏在冰冷全覆式面罩之后的眼睛，哪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红外视线正像激光一样烧灼着他的皮肤。

他只是将自己的右手，始终如一地贴在胸口。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区域，仿佛正随着他的心跳同频震动。在他粗糙的皮肤之下，那道古老的青铜色纹路正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刚刚苏醒的熔岩之河，带着某种来自远古的、足以在此刻颠覆一切的力量，调整着它的呼吸节奏。

血瞳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之遥的警戒距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热能匕首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在极度的紧张中保持着清醒。她的眼神像两枚随时准备发射的弹头，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威胁。

凯尔则像一座沉默的、不可动摇的黑色山峰，负责殿后。他那把标志性的巨大链锯剑没有收起，依然握在手中，但那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剑尖却无力地垂向地面，随着步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火花。这并非示弱，而是一种随时准备暴起的蓄势。

外围，那三台如同最忠诚猎犬般的净除部队机体，自动分成了两列。它们那冰冷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机体外壳，反射着走廊顶灯那惨白而刺眼的光，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了两排整齐划一的影子。那影子拉得很长，如同死亡本身在地面上蔓延。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守夜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没有人说话。那是一个充满了压抑感的、如同铅块般沉重的寂静，只有电梯缆绳运转时的低频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一直喋喋不休的长明种，此刻在烬生的脑海中保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那种沉默不再是死机，而更像是一种精密的算计，或者是……恐惧。几条属于织雾者的淡绿色菌丝，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叹息，从电梯顶部的通风口缝隙中垂落下来。它们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蜿蜒爬行，留下了一道道如同泪痕般的荧光轨迹。

“高塔的顶层，有三道门。”

血瞳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冷静，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把刀子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我知道。”烬生盯着电梯显示屏上那不断向上跳动的、猩红色的楼层数字，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数字的残影。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湖，“第一道是物理防御层，需要主教级别的权限卡。第二道是生物识别层，验证DNA序列。第三道……”

“第三道，要用你的血。”血瞳接过了他的话，语气肯定而冰冷，“教会的人上周刚换过锁芯。他们把防御等级提升到了‘末日级’。”

站在角落里的凯尔，手指在那巨大的链锯剑握把上猛地收紧。强化的金属护手因为巨大的握力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守夜人内部，有叛徒？”凯尔闷声问道，声音像雷鸣在胸腔回荡。

“不是叛徒。”血瞳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匕首，“是执行命令。他们接到的指令优先级，比我们高。在绝对的教条面前，每个人都是齿轮。”

“叮——”

电梯在一阵刺耳的、如同骨骼被强行折断般的金属摩擦声中，猛然停住。惯性让所有人的身体都微微一晃。

在门开的前一秒，烬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那冰冷的门缝处。

他掌心的青铜纹路突然加速了流动，原本迟缓的流速瞬间变得狂暴。那些光纹在掌心迅速聚集成一个充满了古老与不祥气息的、极度扭曲的符文。

门，开了。

六名崭新的、动力甲泛着冰冷光泽的精英守夜人，如同六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雕像，早已等候在门外。他们手中所有的重型爆矢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电梯的内部。

没有任何警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领头的那个守夜人向前跨出了一步，动力甲的伺服电机发出沉重的嗡鸣：“权限持有者。你携带的协议代码与当前系统底层逻辑冲突。请立即停止行动，接受扫描。”

烬生缓缓放下了手。那个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符文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臭氧味。

“你们收到的，是旧指令。”烬生看着对方的面罩，语气平淡，“现在的世界，每秒钟都在变。”

“所有指令都来自中央控制室的主脑。”那个守夜人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没有任何起伏，“除非你能出示最高级别的物理密匙，证明新指令的真实性。”

血瞳上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让他看看终止协议。”

烬生却摇了摇头，拦住了她。

“协议，不在数据层面。”他解开了自己破旧外套的扣子，露出了胸口那块微微凸起的区域。在那苍白的皮肤下，那团青铜色的光芒正在疯狂跳动，“在这里。”

那六名守夜人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后退了半步。这并非恐惧，而是基于某种底层协议的回避本能。中间那个守夜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枪口的充能指示灯亮起：“警告：非标准验证方式。请求远程确认……”

“来不及了。”烬生无视了枪口，径直向前走去，“邪神污染的扩散速度比预计快了百分之二十。再等你们那个该死的远程确认，整个东区都会变成菌毯。到时候，你们守护的就只是一堆废墟。”

那六名守夜人没有开火。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颤抖着，似乎在与某种内部指令做抗争。但是，他们也没有让路。他们像一堵沉默的、充满了矛盾与挣扎的叹息之墙，横亘在烬生面前。

凯尔的链锯剑发出了一阵如同野兽在低吼般的嗡鸣，随时准备撕裂眼前的阻碍。身后那三台净除部队机体内部的齿轮转动声，也从电梯井的下方隐隐传来，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血瞳突然抓住了烬生的手臂：“等等。”

她转向了那六名守夜人，声音冷静得可怕：“你们队长是谁？”

“第七小队。代号，灰隼。”领头的守夜人回答，机械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困惑。

血瞳松开了烬生的手臂。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闪烁着微弱蓝光的芯片，扔了过去：“把这个插进你们最近的终端。这是灰隼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日志。”

那六名守夜人犹豫了片刻。最终，领头者接过了那块芯片，走向了墙边的控制面板。

插入之后，屏幕瞬间亮起。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数据流在上面滚动了几秒，随即，转为了一种深邃的、如同宇宙般的深蓝色。一段加密的音频随之播放出来，那是只有守夜人内部频道才能解码的频率。

那六名守夜人集体僵住了。他们那厚重的动力甲关节发出了一阵“咔嗒”的解锁声。

“指令更新。”领头的守夜人转过身，放下了枪口，“验证通过。允许通行。”

烬生继续向前走。当他经过那六名守夜人身边时，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谢谢”。

血瞳跟了上来，她压低了声音问：“你什么时候给他们的队长发的指令？灰隼明明已经在上一轮清洗中……”

“没发。”烬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是织雾者干的。它伪造了灰隼的生物信号。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有时候只能用谎言去对抗谎言。”

顶层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如同远古墓门般的圆形金属门。

它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充满了神圣与不祥气息的螺旋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呼吸，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轻微的金属鸣响。

烬生走到了门前。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道青铜色的纹路自动地延伸到了他的指尖，仿佛寻找到了归宿。在接触门面的瞬间，那道纹路与门上的图案开始同步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需要多久？”凯尔问，他依然警惕地盯着后方。

“看它认不认我。”烬生将手掌贴得更紧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上次开门用了七分钟。这次……可能会更久。因为我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容器’了。”

“有人来了。”血瞳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声音紧绷。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节奏独特，沉重而整齐，带着某种特有的金属撞击声。那三台净除部队的机体同时转向了声源的方向，冰冷的光学镜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进入了战斗模式。

凯尔举起了他那把巨大的链锯剑，剑刃那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嗡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不是敌人。”烬生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是来帮忙的。”

那阵脚步声在十米外停下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了那里。他的左臂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粗犷工业美感的液压钳，上面还沾染着斑驳的油污。那个机械医师歪着头，那双经过改造的电子眼打量着门上的纹路，发出“啧啧”的声音：“比上次复杂。看来长明种那家伙真的怕了。”

“你来干什么？”血瞳警惕地问，手并未离开刀柄。

“送东西。”机械医师没有理会她的敌意，而是从他那宽大的、沾满了各种不明化学试剂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它如同浓缩了生命与死亡的精华，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光。

“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管样本。”机械医师说。

烬生猛地收回了手。那道青铜色的纹路随之停止了旋转。他转过身，接过那个小瓶时，手指有些无法控制地发抖。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烬生的声音沙哑。

“方舟计划启动前一周。”机械医师的那把巨大的液压钳发出了一声“咔哒”的咬合声，仿佛在掩饰某种情绪，“那天她来找我，做最后一次体检。她说，如果某天你站在这扇门前犹豫了，或者你的血不够热了，就把这个给你。”

血瞳皱起了眉头，目光在瓶子和医师之间游移：“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之前，他不需要。”机械医师的视线落在了烬生的胸口，那里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那时候他只是个孩子，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容器。但现在……他需要知道真相。只有知道了真相的血，才能打开这扇门。”

烬生猛地拔掉了瓶塞。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倒在了自己的掌心。

一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他胸口那道青铜色的纹路突然剧烈地收缩了起来。

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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